孟聿峥想了一下,开始接她的话:“是,那酒有问题,它怎么能让你喝醉呢?”
归要丝毫没有防备,歪了半边头出来,说:“是啊!”
孟聿峥笑得身体轻抖。
“归要,出息。”
蜜月第一天,异国他乡喝得烂醉。
没成想笑到一半,背上的人倏然直起身,惊道:“孟聿峥,刚刚有个东西,嗖一下就过去了!还在冒绿光!……还有还有!你快看!”
孟聿峥顿住脚步。
他抬头望去,看见天空上方那若有若无仿佛轻纱薄缦一般的绿色霞光。此刻的特罗姆瑟市中心街道还亮着灯,他们走的这条路有不少人,当地人只淡淡抬头瞟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那道光很淡,淡到寻常的手机根本抓不住。
相比起她的激动,他显得十分波澜不惊:“那是极光。”
“那就是极光吗?”
“嗯。”
背上的人突然就萎了下来。
“那也不震撼呢,”她重新倒回他肩上,眼睛却还看着天空:“还不如京城的霓虹灯。”
“……”
说了不会让她失望,孟聿峥不能丢面,将人往上颠了颠:“明天天气无云晴朗,咱们去高地上,比刚刚那个好看。”
“真的?”
“真的。”
归要选择无条件相信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两人便去到附近的山顶上。
坐着缆车去山顶,回头望望,幽蓝色天幕里,整座城市都笼罩着灯火,那些灯辉交映在海面,海面翻滚过后,又将他们悉数吞没。
山上的温度同市区相差甚远,归要穿着防寒服还是很冷,她一贯怕冷。
周围还有其他游客,同他们一样,在这个季节特意赶来看极光。
“听说山上有教堂,孟聿峥……”她转过头去,说话成雾,“那是什么教派?”
从小生在南方的姑娘不抗这样冰天雪地的冻,孟聿峥将她紧紧搂在臂弯间,只说:“基督教的路德宗。”
归要没听明白,无辜眨了眨眼,感觉自己问得有些多余。
她其实不太信教。
但如果说非要选择一个信仰,她可能会选择佛教,亦或是道教。
孟聿峥自然是不可能信教,这人典型的理工科大脑,宁可相信自己的逻辑判断,也不会将希望寄托于这些飘渺的精神物质。
归要叹出一口气,再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孟聿峥正盯着自己笑,那笑很温很淡,她毫不怀疑他其实已经这样看着自己许久,将她脸上所有小表情都收之眼底。
“看我做什么?”
孟聿峥一句话直接戳破她:“归老师信教?”
归要纠正道:“不是信教。”
是信命。
命运是很奇特的东西。曾经她坚守事在人为,所以拼命努力考取自己心仪的学校,而如今再去复盘回首,多少又觉得有那么点成事在天的意味。
若没有她父亲归远山的后期助力,她考不上京大。而父母是她所无法选择的天意。
所以一步步走到如今,她反而不再强求得到任何东西。
孟聿峥却将她的手摊出来。
冰寒冻地的,归要手冷,哆嗦着问他干什么?
孟聿峥却缓缓划过她手掌心的那三条线:“上学那会儿,大家都说这是我们自己的生命线、婚姻线、事业线。”
话落,他指尖停在她最上方那条婚姻线。
“我现在确定了,这条线里,有我。”
归要手掌心被他划得痒痒的,她往回收了收,调侃道:“孟老板也信这个?”
“瞎玩的。”他顺势将她的手踹进自己口袋里:“可有时候想想,挺顺心。”
毕竟他们是彼此的命中所属。
这可以算得上是孟聿峥年少得意的人生里,最最首位的风光大事。
归要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坐在山顶,眼前与背后皆是蓝调世界,仿佛置身于一场盛大的落幕。
她手脚都搭着他,半倚在她身上。那样坐着暖和。
头顶上时不时有极光经过,淡淡的丝带状,与昨天所见无二。
但归要在等待孟聿峥口中更加壮阔的极光。
昨晚他研究挪威官网的KP值,分析老半天,说就是这个时候,会有一场较大极光。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归要手脚开始发硬,也不见所谓的较大极光。
孟老板滑铁卢了。
她正要把这句话说给他听,却忽然看见天际如常闪现过一条绿色丝带,接着,大片绿色光芒排山倒海一般乍泄在天空之上。
归要看得呆住,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手脚的寒冷。
她知道大自然景观从来波澜壮阔,可当她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被惊到失语。
那些绿色光辉之中交杂着淡淡的白与粉,挂在天上,像是梦境里出现的乌托邦。
那一年的他们如此幸运,在抵达特罗姆瑟的第二日,便遇见了大面积爆发的极光。
太阳的带电粒子与地球高层大气的原子、分子相撞,撞出绮丽明艳的光彩,如同波纹一般飘忽上下。涌动、交汇,璀璨壮丽如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