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一拥而进, 将尹府包围的水泄不通。
福州的知府还未上任, 此事便交给墨迹为之。
“尹三公子,还请您节哀。”他先是安抚一番,转而继续道,“方才有人来报, 说是尹府遭人洗劫,惨遭灭门。本官带兵彻查此事。”
尹则安颤着身子看向墨迹, 眼里满是悲痛,胸口一疼, 只觉得喉咙传来一阵腥甜之味,而后不受控制的喷出一口鲜血, 刺眼的颜色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他身着的白色大氅。
墨迹于心不忍的看着他,叹了口气,“还望三公子能节哀, 配合我们彻查此案才是当务之急该做的事。”
“尹三公子!”他喊了几声, 那边的人已经跪着昏厥过去。
“救人。”
一时间, 整个尹府更加的缭乱。
“大人,抓住了一个刺客!”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了个府兵,用刀架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过来。
“带回府衙。”他道。
陆府的牌匾上还配着没来得及摘下的红色绸带,此时却寂静的很,仿佛从未发生过喜事。
陆夫人陆老爷听到消息时便昏厥了过去,直到三个时辰之后才草草醒来。
莫南知端着药碗送给二老。
“干爹干娘,节哀。”他道。
陆夫人擦着眼角的泪,一字一句感叹这世间不公,为何夺了她的女儿还要再夺她的亲友。陆老爷身体硬朗些,只是坐在榻上发愣,一字未言。
莫南知给陆夫人递帕子,却并没有比他们好上多少。自从上个月回到莫府,他便遭莫南锦赶出家门,是陆听晚收留下他,陆府的人心善便也同意他留下。于是陆夫人便收了他做义子。
圣旨来的突然,几乎是当天便要求将陆听晚送到京城去,他们来不及准备,莫南知挡也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坐上花轿被抬去京城嫁作他□□。
幸好幸好,她的丈夫也算是个能人。
但是尹府被灭之事,实在是奇怪,一夜之间,名满福州的首富尹家上千人一夜灭门。
“南知,这件事你认为乃谁为?”陆老爷缓缓问道。
先是陆家再是尹家。
莫南知垂下眸子,“我认为,应当是...京城的人。”
陆老爷点头,若有所思,“这京城变了天,却先拿我们试刀。”
忽然,他一把拽住莫南知的手,像是早有预料,“走,你往北走,去参军。走,今日便走。越远越好。”
“对,南知,你走,往北走。”陆夫人抽噎着道。
“先是陆家,再是尹家,下一个应该是莫家了,你先走,改头换面,改名换姓,躲的越远越好。北边战乱,流民正多,多你一位不会有人察觉的。”
陆老爷说着,站起身子扯着他,“备马车,北上。”
“不行,听晚已经走了,我不能再走,干爹交了兵权,若是我再走,那你们岂不是孤立无援了?”他道。
陆老爷不为所动,“我们陆家兢兢业业数十年,这个下场已经是最好的了,但是南知,你们不一样,莫家不是为朝廷做事,朝廷要拿你们的命简简单单。尹家便是最好的例子!”
城内人心惶惶,尹府的灭门带来的打击太过于强烈。
莫南知靠在马车里,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心,他这一生虽是低贱,但仿佛是煞星降临,与他有关系之人都不得善终。
远远过去,城墙之上围着一群人,凑近了看,只见有一女子的尸体遭悬挂至半空,衣衫褴褛,满是伤痕。
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人群遭驱散呵斥开,架子上的尸体也被解下盖上白布被抬着下了城墙。
莫南知撩车帘的手一滞,女人的模样他见过几次,是尹三公子的娘子,是个很爱笑的女人,幼时她来寻陆听晚时与他打过招呼,也给他带过些好吃的。但她为何...会被当众挂出来?尸骨未寒。
又一阵骚动袭来,披麻戴孝的男人映入众人的视野,他发了疯似的扑向尸体,若不是那些官兵一前一后将他拦着,怕是他已经掀开了覆在尸首上的白布。
尹则安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抚着胸口不断的顺着气,他已经哭喊不出声,呜咽了半会儿,却什么话也吐不出来,到头来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奋力的伸着手,希望能再看一眼尹惜枝,却怎么也触摸不到她。
一阵天昏地暗过后,他又昏了过去。
陆老爷很有远见,则是官府便下了通文,刺客招认是有人□□,而买凶之人正是莫府的大老爷,一时之间,莫府也成为了阶下囚,任由他们怎么说是诬陷,官府之人仍然是装作耳聋,硬是将罪给定下。
满城风雨,轻而易举便让叱咤福州的四大家族陌落了三位。陆家缴了兵权,尹家灭了满门,莫家牢狱之灾。
桩桩件件,传到京城时又变了味道。
尹松落去看望了陆听晚,还不知道这些事儿。但是下人的风言风语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了。
得知之后他便快马加鞭赶回福州,这一路上累死了两匹马,等到了的时候,便已经是官府下发通文之时。
这件事去的突然,幸免的只有在京城的尹家人,还有便是尹则安了。
尹则安已经昏迷不醒一日之久,他到时又哭上了许久,叹自己无能,保不了家中姊妹兄弟,保不了长辈长老。最后靠在尹府外的槐树旁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