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组长点头：“奥德赛的硬件比较老了，很难捕捉’烛龙’这种高速动态目标。优先确保其他的数据通道。”
“好的。欧洲的火星快车号也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主相机已切换至动态观测模式。阿联酋’希望号’正在火星背面轨道移动，暂时不在“烛龙”观测窗内。”
“MRO刚发来了最新的图像。”程昊确认了加利福尼亚传来的最新信息，“对面的分析小组提醒，图片存在分辨率低的问题。”
“切到大屏幕上。”
任组长将手背到身后。
杜铭坐在轨道计算组的核心席位上，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最新的计算轨道从他的终端发出，显示在巨大的显示屏的右侧。听到程昊的话，他停下手，抬起头来，“我可以计算预期轨道，再和图像比对。”
程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用当前数据预测烛龙的位置，然后在模糊图像中寻找匹配点？感觉可行，但是如果我们的预测和真实轨迹有偏差……”
“如果怕算错，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任组长下了决定，“程昊，确认所有探测器的当前位置。”
“卡特琳娜，紫贝有信息。”卡洛斯在屏幕上一滑，将程昊的消息转给了卡特琳娜。
“把我们实时轨道角度同步给紫贝。”
“中国要做什么？”’紫贝’的发音过于绕口，卡洛斯干脆放弃了，只用中国来替代。
“虽然分辨率不足，但目标的轨迹特征依然可用。只要我们把预期轨道上的可能区域标记出来，就能让算法专注于这些区域，减少背景噪音，提高精准度。我去联系波士顿。”
“他们发来了预期轨道范围。”
卡特琳娜比了一个’OK的手势，“波士顿已经确认，可以将预期轨道整合到算法里。他们准备好抓龙了。”
“那我们也是。”卡洛斯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工作台上女儿的照片。照片里，蕾妮正举着画笔笑得灿烂，脸上都是颜料。蕾妮应该快放学了。他叹了口气，回忆起早上匆匆说的那句“爸爸今晚不能回家”。也不知道蕾妮记不记得吗？会不会闹她妈妈？
窗外，一只海鸥长长叫了一声，掠过研究所的葱绿树木和白色屋顶，乘着加州温热的上升气流，翅膀轻轻一振，向太平洋深处的深蓝水面飞去。
火星之上，数枚探测器从不同轨道角度慢慢进入阳光下，仿佛数把悬在空中的银色刀锋。
数十万公里外，“烛龙”如狂奔的野兽，正向火星冲去。
任组长站在大厅中央，背挺得笔直，沉声道：“各单位注意，半小时后，’烛龙’将进入火星引力作用区。接下来的3小时内，目标会抵达最近点。所有观测和计算组全力运作，任何数据延迟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错误。”
巨大的显示屏上，“烛龙”的预计轨道和火星交错，代表各个探测器的亮点不断闪烁。鲜红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杜铭将操作台上的文件和草稿纸排列整齐，又将唯一一支黑色签字笔沿着桌缝拜正。
程昊看到杜铭的动作，把轻轻晃动着的右脚停下，坐直了身子，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可以的。”
杜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安静的大厅里，只剩下带着电流音的声音，从全球各地传来。
“MRO准备完毕。”
“列星一号就位。”
“火星快车号准备好了。”
“奥德赛还在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后就位。”
“‘希望号’暂时失去联络。”
风起远远地望着指挥中心。
就在此刻，在那间大楼中，一定有很多人正为了弄清楚火星对’烛龙’的影响而努力。
指挥中心的后方，可以看到发射塔高高耸立的塔尖。阳光在塔顶的金属表面跳跃着，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拨动命运的琴弦。
“你们说，我们会从这里出发吗？”阿娜尔突然问。
风起的心跳加快了一瞬间，“会的。”
“感觉会上历史课本呢！”阿娜尔笑道：“我感觉我们好了不起哦！”
严砺哼笑了一声。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咸味，椰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摆。海鸥的鸣叫划过天际，尾音悠长。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形的线。
发射塔的影子像时针一般，慢慢移动着，投射到他们脚下，连接着指挥中心和他们，还有这个即将改变的世界。
“叮”
阿娜尔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短信：“上面让我们一个小时后去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集合哎。”
“有说为什么吗？”
阿娜尔皱起眉头：“观看……任务？怎么，这也是考试吗？”
第15章 火星变奏
加利福尼亚，帕萨迪纳，夜幕四合。温暖的台灯光洒在粉色的墙壁上，照亮了卡通星球和火箭的的镭射贴纸。蕾妮蜷缩在粉红色的被子里，她的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小肩膀。
“妈妈，爸爸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母亲微笑着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女儿光滑的额头：“因为爸爸正在找一个从太空飞过来的坏东西呢。”
“为什么是坏东西？”
“因为它会砸坏我们的家，砸坏蕾妮的幼儿园。”
“会砸坏伊丽莎白的家吗？我希望它砸坏伊丽莎白的家。”
“为什么是伊丽莎白的家呢？”
“因为我不喜欢她。”
“那也不可以哦。蕾妮也不希望砸到我们家，对不对？”
蕾妮瘪了瘪嘴，“好吧，那为什么爸爸要抓这么久？”
母亲笑了，低声解释：“因为那个坏东西会拐弯啊。”
“拐弯？”小女孩有些疑惑，把头歪向一边。
“对啊，因为火星拉了它一把。”
“那火星也是坏东西吗？”
“不，火星只是碰巧在那里。不过，不管它怎么狡猾，爸爸和他的朋友们一定会找到它的。”
“真的吗？”蕾妮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真的。”母亲点点头，“因为有很多很厉害的人和爸爸一起努力，就像超级英雄一样。”
“有惊奇队长吗？”
母亲笑了：“有啊。”
“有艾莎吗？”蕾妮的眼睛里满是星光。
“也有哦。”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太兴奋了，现在闭上眼睛，等你醒来的时候，坏东西就会被找到了。”
蕾妮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艾莎”的贴纸，悄悄放在床头，然后熄灭了台灯。
与此同时，在火星的高空轨道上，MRO的镜头一闪，一张图像被记录下来，化为数字信号，经过中继卫星，发往地球。
等待是焦灼的。海南紫贝，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代表火星的蓝色圆环安静地悬浮在深黑色的背景中，而“烛龙”的位置却仍是一个空白。
“所有频道依然沉默。”程昊和任组长对视一眼，用手势示意。
“所有探测器都没有异常？”数据分析组有人低声询问，但没人回答。
“烛龙’应该已经接近火星附近了。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和衣料摩擦声开始响起。
是不是预计轨道错了？是不是轨道变化比预期更大？杜铭用力握了一下手，手心微微发麻。会不会是我让大家错过了？
“在等一等。”任组长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检查系统，确保所有频道保持正常工作。”
杜铭的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迅速将手收进桌下，握紧成拳。
程昊注意到了杜铭的反应：“不会是我们错过了吧？或者‘烛龙’根本不在这条轨道上？要不要重新确认，我帮你？”
“不行。重新计算已经确认的信息只会浪费资源和时间。”
“行，你说了算。”
太平洋东岸，海浪声一声接着一声。卡特琳娜俯下身，看向那个被绿色边框圈出的白点，“放大，再放大——”
模糊的背景下，一个轮廓隐约被勾勒出。
“它在这儿！”卡洛斯猛地一拍桌子。
卡特琳娜按了按耳机：“这里是MRO地面指挥中心，检测到可疑物体出现在预计轨道范围，重复，监测到可以物体。”
紫贝指挥大厅，程昊高高举起手来，“MRO观测到疑似’烛龙’物体在预测区域出现！”
同时，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了略带激动的声音，“目标捕捉信号开始传回。列星一号观测到疑似信号，正在做进一步确认。”
紧接着的是，“奥德赛已经就位！”
“希望号还在等待信号重联，预计三分钟。”
紧接着，地球上，各个观测站的信号如瀑布般涌入数据中心，屏幕上的数字流动得令人眼花缭乱。杜铭站起身，“观测数据与预测轨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