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杜铭低声道，“放开我，我自己走。”
“您请。”
大厅里，剩下的人发出善意的笑声。杜铭甚至听到任组长也笑了两声，他的脸上有些发烫。
外面的大厅与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靠着墙站着，盒饭捧在手里，有人直接坐在地上，低头埋头吃饭。盒饭的香气混合着人群的轻声谈笑，让空气里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走廊上，刺得杜铭微微眯了眯眼。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进指挥大厅时还是早晨，现在已然是接近正午了。
杜铭接过盒饭。饭菜的香气刺激着他的胃，他忽然听到自己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低头吃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眉头依旧微皱，目光似乎没有聚焦。
“如果福波斯……”
程昊筷子不停：“福波斯的轨道很高，比MRO和奥德赛高得多，再说了，所有火星探测器都有明确的避碰程序。我倒是更相信火星会不会看我们太辛苦了，突然多吸一口气，把烛龙拉到自己头上。”
杜铭瞥了他一眼：“火星几乎没有大气。”
“行吧，不懂幽默，继续拯救世界吧你。”
“如果……”
“没有如果，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吃饭。”
指挥大厅门口突然骚动起来，“程昊！杜铭！任组长找！”
“哎哟，我的亲娘哎——”程昊赶快咽下嘴里的饭，把杜铭和自己的盒饭一收，交给旁边的人，“帮忙管一下啊，谢谢了！”
指挥大厅里，任组长的眉毛紧皱，眉间的沟壑深得像一张古老地图，“MRO无法抵达预计地点进行拍摄任务。”
“怎么会！不是预定好了吗？什么问题？”程昊不敢置信，
任组长没有回答，转而说到：“奥德赛燃料不足无法执行近轨道调整，火星快车号携带的立体相机分辨率只有10米/像素，希望号的仪器专注于大气研究。现在只有我们的列星一号携带有可以和MRO相比的高分辨率相机。上面刚发来指示，我们需要让列星一号尽可能接近’烛龙’。”
“杜铭，你需要计算出一条轨道调整方案，让列星一号接近烛龙，完成拍摄任务。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节省燃料。”
程昊小声嘀咕：“MRO的轨道周期是112分钟，列星一号轨道周期可是超过7小时，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追上烛龙？”
“可以的。现在列星一号在高倾角轨道，我们需要设计一次快速转移轨道。”
“问题是，”程昊打断他，“快速转移意味着更高的燃料消耗，我们还能省多少？”
杜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转头：“我们要找到最省油的’路线’，同时确保到达时机准确。”
杜铭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计算组的其他人也都回来了，指挥大厅里一下子充满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程昊皱着眉看向屏幕：“我发现了个问题。”
“我知道。”杜铭头也不抬，“福波斯。”
福波斯，名字来源于战神阿瑞斯的小儿子，意为“恐惧”。
在杜铭的屏幕上，福波斯的轨道呈现出一条接近火星的椭圆曲线，与列星一号的调整轨道有一次短暂的交汇点。
“就是福波斯，它的速度很快，会不会对列星一号产生干扰？”
“探测器的确可能被福波斯的引力拉偏，我们需要避开它。”
程昊眯起眼：“可是，你有信心一边探测器在避开福波斯时，一边保持稳定拍摄吗？就算有自主避障系统，福波斯的轨迹可不是那么好预测的。”
任组长站在两人身后，眉头微蹙：“杜铭，有办法吗？我们还有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
杜铭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参数。
“还有20分钟。”
杜铭深吸一口气：“新轨道生成，预计燃料消耗增加3%，但可以保证拍摄窗口。”
“有信心吗？”任组长问道。
“有。”
“行，我批准了。”
程昊迅速确认：“列星一号新轨道方案上传完毕。预计十分钟后开始调整。”
大屏幕上，福波斯的蓝色轨迹，正一帧一帧向交汇点接近。
有那么一瞬间，杜铭想到了投影中在小行星上撞毁的航天器。
“如果这就是未来呢？”这个念头在杜铭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这是我造成的未来呢？”
“嘿，别担心，列星一号不会让我们失望的。”程昊凑过来，“要开始了。”
指挥中心另一边的会议室里，大屏幕正同步播放着着列星一号的动态，等待肃穆无声。
阿娜尔坐在风起旁边，小声说：“列星一号要开始变轨了。”
“列星一号，推进器点火。”技术员的声音响起。
风起微微前倾身子。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代表着列星一号轨迹的绿色曲线，正缓缓向前延伸。
旁边的小窗口里，列星一号正在缓慢调整姿态。偶尔，推进器喷出的蓝白色尾焰在镜头里一晃而过。
“推进器点火完毕，进入快速转移轨道。”
“风起？”
风起看向阿娜尔。
“你说，指挥中心那么多人，是不是就是在计算这个快速转移轨道啊？”
“应该是。”风起低声道。
屏幕的另一端，代表福波斯的红点正在闪烁。这颗卫星，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另一侧赶来，快速接近列星一号。
“列星一号，确认轨道修正。”技术员报告，“前往预定拍摄地点。”
“福波斯正在接近，距离拍摄点不到五分钟。”另一个声音响起。
风起认出了这个声音，就像是从书架上打开一本书。这个声音，她在操作考试结束时听到过，是那个叫“程昊”的工程师。
“列星一号轨道，再次确认完毕。”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响起。风起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杜铭。
福波斯的标记点正在不断靠近代表列星一号的绿色箭头。屏幕上，每一帧角度变化，都会引起全场的屏息。阿娜尔已经不说话了，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严砺看了她一眼。
技术员：“列星一号距离拍摄点还有三分钟。”
“距离福波斯最近点400公里。”程昊紧接着汇报。
“列星一号姿态调整正常。进入第二阶段轨道修正。”
“距离福波斯最近点200公里。”
屏幕上，列星一号缓缓旋转，推进器释放出微弱的蓝白色火焰。
阿娜尔吸了一口气：“200公里，要是卫星有眼睛，现在应该能看到我们的列星一号了吧？”
风起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绿色曲线的终点，拍摄倒计时正在屏幕的右上角闪烁着。
“我好紧张啊，风起。”
“距离福波斯最近点100公里。”程昊的声音也带着紧张。
“列星一号即将进入拍摄点。”技术员朗声报告：“推进器关闭，列星一号，进入拍摄位置。”
第17章 惊鸿一瞥
屏幕上，代表列星一号的绿色轨迹终于和拍摄位置重合。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高分辨率相机开启。”
“开始拍摄。”
“拍摄任务完成。”屏幕上的轨迹线再次闪动，绿色的路径开始缓缓弯折，准备脱离拍摄点。
技术员：“列星一号，准备离开拍摄点。离开拍摄点5公里。”
然而，屏幕上方红色的轨迹线提醒着所有人，福波斯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福波斯距离列星一号50公里。”程昊的声音。
“别撞上了啊……”阿娜尔握紧了双手。
严砺也抿起了嘴唇，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风起屏住了呼吸。要安全避开啊，她想。
“列星一号轨道，第三次确认完毕。”杜铭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冷静，毫无波澜，像是一捧沸水洒进雪地里，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紧张和慌乱。
“福波斯通过拍摄点。”分析员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探测器的主相机捕捉到福波斯经过的一瞬间——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列星一号下方掠过，短暂地笼罩了整个探测器，仿佛一场无声的日蚀，只有火星见证了它们的擦肩而过。
屏幕上，福波斯的影像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另一侧的轨迹线中。
“距离重新拉开至80公里。”技术员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带着明显的放松。
“相对速度正常，姿态未受到干扰。”杜铭的声音依旧冷静。随着他的确认，福波斯渐渐淡出屏幕，而列星一号的轨迹依旧稳定延伸。
“安全交汇！”阿娜尔伸出手，手心朝向风起，“High five！”
风起不由得一笑，方才的紧张也跟着散去。她的右手和阿娜尔的右手轻轻相碰。
“到你了！”阿娜尔转向严砺。
“干什么？”严砺抱起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