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拿出一点私人秘籍了。”风起补充道。
“那就是你心态没调整好。除了呼吸，你还得学会转移注意力。要么盯住仪表盘，告诉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要么闭上眼睛，想一件让你觉得放松的事。
“比如什么？”阿娜尔追问。
“我会想一场飞行的过程，比如我在夜空中拉动操纵杆，透过座舱看地面的灯光，都是五颜六色的小点，那种专注能让我忘掉离心机的压力。你最喜欢做什么？”
“我最喜欢的话，骑马！”
“你会骑马？”
“对啊！”
“看不出来。”
“我可是是我们那一片女孩子里，骑得最好的！”
“行。那就想象你在马背上，然后马在奔跑，越来越快，你的目光专注在远方的山和草原。”
阿娜尔点点头，“还有吗？”
“任务前的准备也很重要。做几个热身动作，激活肌肉，让身体更快适应高G状态。”
严砺向后靠在椅背上，“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不要想着放弃。人一旦有退路，意志力就会崩塌。告诉自己，‘我能撑住’。这很关键。”
“听着倒是很简单，可真做的时候真不容易。”
“所以才要训练。听了我那么多经验，下次测试，别让我再看到你趴着下来。”
“我可是通过了的人！”阿娜尔扬起脸反驳，脸上的神色却轻快了许多。
风起看着他们的互动，嘴角轻轻上扬。训练也好，任务也好，只要能撑住，总能完成。
塑料门帘的声音响起，风起目光一动，就看到程昊和杜铭一前一后走进了食堂。杜铭的头发有些凌乱，肤色很白，衬得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
程昊给杜铭拿了个餐盘，示意他先拿。
杜铭要了两个包子和一碗咸豆腐脑。
食堂阿姨熟练地给他舀好，浇上两大勺满满的汁，“小伙子看着不像本地人？哪里来的呀？”
“北京。”
“北方娃娃，怪不得这么高。今天有甜品，清凉补吃不吃类？”
杜铭刚要拒绝。
程昊挤上来：“试试啦，清补凉可是咱海南的招牌！你北方人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阿婶，帮他多加点配料啦。”
阿姨笑道：“知道了，用不着你说，阿婶怎么可能饿到你们这帮好小伙子。”
“那阿婶，我要那个最大的肉包……”
杜铭从风起那桌旁路过，他想起昨夜新出现的投影。也许是白天看到了“烛龙”的地表照片，他在投影里看到了一片荒凉的地貌。航天器的残骸矗立在前方，小朵的火光和爆炸此起彼伏。
而在航天器的残骸前，一个宇航员正蹒跚向前，臂章上写着“中国航天”。
宇航员的面前是一片冰原，反射的阳光像是无数跳动的火焰。
杜铭不知道那个宇航员要去哪里。他在无边的荒凉和绝望中醒来……
他突然停下脚步：“风起。”
风起抬头，“杜铭？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阿娜尔小声问。
“杜铭，‘烛龙’发现者。”风起解释道。
程昊也停下脚步，解释道：“他可是我们轨道组的扛把子。我是程昊，数据工程师。幸会，你们是？”
阿娜尔小声地“哇”了一声。
“你们也坐这儿吧。这是阿娜尔，数据专家。那个是严砺，王牌飞行员。我是风起。”
“我记得你，你拆了机械臂！”
风起看向杜铭：“你是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们的选拔什么时候结束？”
“就剩下团队合作测试了，对吧，阿娜尔？”
“应该吧，严砺？”
“应该就是这两天了。看，教官来了。”
络腮胡教官大步走进食堂，扫视了一圈，嗓音洪亮：“航天员候选们，都在是吧！”
候选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风起也望过去。
络腮胡教官扫一眼食堂里的人，“差不多都在！都知道台风要来了吧，所以我们要加快选拔流程，今天早上就测试团队协作能力。”
“今天！”阿娜尔惊讶出声。
“我现在念分组名单，严砺和风起，阿娜尔·哈丽玛和韩旭，宋飞和张丽丽……”
十二个人，刚好分了六组。也不知道这一轮过后，还能留下几个。
“报告！”食堂中央有人举手示意。
“说！”
“我分到的队友不在！”
络腮胡教官眼睛一瞪，本就洪亮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分：“你的队友不在，你不会去找吗？我说了，团队，测试！团队两个字你当早饭吃了是吧？测试前的时间是给你发呆用的吗？立刻去联系你的队友，抓紧时间磨合！”
严砺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络腮胡教官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来，“严砺！吃饱了是不是？这么有力气，严砺，你们第一组考！”
严砺耸了耸肩。
“风起，怎么你又是第一组！”阿娜尔狠狠瞪了严砺一眼，同情地看向风起。
“没事。我不介意。”
风起擅长等待，等待机械臂移动到位置，等待数据一个个被收集，可相比起等待，她其实更喜欢早一点完成任务。
“你和他一组……”阿娜尔对严砺的方向努努嘴，用力点头，“加油。”
络腮胡教官走过来：“程昊。”
“哎，到！”
“我和你们组长说过了，借你一天做数据支持。”
“好嘞！您吩咐！”
第19章 阿波罗13号
模拟舱像一颗金属胶囊，深灰色的表面刻满细密的编号和警告标识，散发着一种浓重的工业气息。
舱门呈椭圆形，边缘嵌着黑色的防护橡胶垫。
络腮胡教官往模拟舱门前一站，和门差不多宽，比门还高几厘米。“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你们在离地球300公里的地方，航天器坏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停顿了一下，等待两个人做出反应。
程昊抱着工作台，心想这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清楚。
可严砺面不改色地点了一下头，风起神色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模拟舱外一时间变得非常沉默。
络腮胡教牙疼似的“啧”了一声，脸上肌肉拧起：“都没意见，那行。风起，你负责所有设备控制。严砺，你暂代指令长。40分钟，死了就算完球。”
“小菜一碟。”严砺嘴角微扬，“不可能死。”
“风起呢，你也觉得小菜一碟？”
“我相信我们可以按时完成任务。”
“那我改变主意了，既然你们都这么有信心，那就30分钟吧。30分钟，如果完成了，我保你们入选。有意见吗？”
“没有！”这是严砺。
“你呢，风起？”
“我不需要特例。”
“我是教官，我说了算。没有意见就进去吧。对了，你们这组给自己取个代号。待会我好叫你们。”
严砺：“随便。”
风起：“鲲鹏。”
“行吧，鲲鹏就鲲鹏吧，和这倒霉台风一个名儿。”
模拟舱和真实的航天器是一比一，所以里头的空间并不很宽敞。四周的墙壁覆盖着黑色的消音材料。两侧排列着多个工具架，整齐地摆放着急救设备、工具箱和几个紧急气瓶。角落里还有一个紧急出口模拟装置，标着刺眼的红色箭头。
风起拉了一下，“出口是锁死的，看起来今天我们不用去其他舱室了。”
舱内的地面覆盖着一层防震橡胶，脚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虽然知道自己还在地面上，风起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严砺，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被分到一组？”
“因为你和我都是组里的第一名。”
“我不觉得是。”
“哦？你不是？“
“我反而觉得是他们担心我们无法配合。”
“我是指令长，你得配合我。”
络腮胡教官从耳麦里听到风起和严砺的对话，勾起嘴角，“这两个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小程，你觉得他们两个能不能通过？”
“我？我不清楚。不过他们看起来都挺厉害的，话少，像我室友。”
“是都很厉害，可就是都太厉害了，不好配合。”
“那为什么要放在一组啊？”
“不试一试可惜啊，可惜。现在开始模拟吧。”
络腮胡教官打开耳麦：“鲲鹏一号，准备开始了，最后30秒倒计时。”
模拟舱里，风起快速说道，“如果我们能合作，我们还是第一。如果不能，哪怕我们是最优秀的，最终也只能有一个人留下。”
严砺将手放到控制台上，“我会留下。”
倒计时归零，协作测试正式开始。
警报声在舱内炸开，模拟舱突然剧烈摇晃。
严砺双手稳稳撑住控制台边缘，脚步微分，膝盖微屈，像一张紧绷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