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好女婿!我知道,这事儿不好办,爸也在想别的办法……就有点儿难。”
一道清甜女声响起,打断了翁婿的寒暄:“哎呀,你们非要给我这种惊喜!要早知道,就可以把姐姐叫上了!她好像回国了。”
“啥?”
听到这里,盛未夏确定,隔壁是顾德胜他们一大家子。
顾青葳怎么知道她回国了?
哦,想想也正常。
喻书兰和她交情匪浅。
会把看到自己的消息告诉她,一点儿也不稀奇。
接下去就该编排她了。
说她不给家里打电话,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会来事儿。
不外如此。
她很厌倦。
厌倦时时刻刻在算计的“亲情”。
他们比较她跟顾青葳谁更亲昵,谁说的话更好听,谁能帮家里忙发达。
他们不会去关心,缺席的十八年里,她过得好不好。
受委屈吗?
吃得饱吗?
差点没书念的时候,想哭吗?
他们把她跟顾青葳放在同样的衡量标准下,简单粗暴地计算利益得失,和情感回馈。
真的做不到啊,很抱歉。
隔着包厢听到旁边的热闹,闪现在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起了好多年,一直没敢下的决心。
离开他们。
但是捏着喻时送的礼物,她又犹豫。
在马上离开,和忍着吃下去之间犹豫。
终于,隔壁又继续下去。
顾青葳楚楚可怜地说:“爸,你别这样不高兴,姐估计是为了爹才回来的,她现在在喻时哥那边做事呢。”
顾德胜嗓门一下子大了:“什么?”
女婿倒是笑起来:“你怎么才说?要真是这样,咱爸发愁的那批货还是问题吗?喻时动动小指头就解决了,倒是省得我还得求大伯找路子。”
然而顾德胜厉声说:“她心里能有这个家,有我我这个亲生的爹?这么大的事,她说都不说一声,回国也不说,这是啥意思?不就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供她出国读书的钱,真不如扔水里听个响!”
“她爸,你也别这么说……”应该是蒋秀荷在劝。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她给家里主动打过电话没?那青葳也在国外读了四年呢,还不是省吃俭用给我们打电话?她兴许还记着乡下盛家,没当自己回了这个家呢!”
“哎呀,好了好了,我过生日爸就别这样了。我刚刚许愿了,咱家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的,实在不行啊,我们结婚的时候存了一笔钱……”
“爸哪能要你们小夫妻俩的钱!”顾德胜扬声说,“好了好了,我们青葳过生日,咱不说不高兴的话。”
隔壁又觥筹交错起来。
阿九看了眼自家老大倏然变冷的眼神,默默给隔壁点了根蜡。
盛未夏捏着筷子的指节变白又松开。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有种心里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定的感觉。
挺好的。
她面色毫无波动,继续吃。
只是有些食不知味,真对不起这一桌好菜。
“嗒”一声,喻时放下筷子:“太吵了。”
他起身在盛未夏面前轻叩了下桌面:“我们走。”
一边走,一边交代阿九:“去隔壁松花轩定一桌送回牛耳胡同,再让他们现做个蛋糕。”
“其实没关系。”盛未夏跟上去。
她想说,不过是吃个饭罢了,她无所谓。
“是你的生日。”喻时眉眼冷淡。
认识以来,他一直不怎么外露情绪。
盛未夏分辨不出此刻是真的嫌隔壁吵,还是……发现了什么。
但这几个字,此时此刻,让她像沙漠里的旅人得到一杯宝贵的水,不至于死掉。
雅间外候着的领班见状追上来,语气中满是惶恐:“喻少,是菜色不满意吗?”
“太吵。”喻时面无表情扔下话,掀起眼角,“记好了,以后隔壁桌的人来,我就不来。”
“哎哟,真的对不住了……今天的餐我们免单,要不给您换到对面的包厢怎么样?”
喻时却不领情,直接带人离开。
也不知阿九怎么协调的,他们回到西久胡同的时候,镂着松花轩字样的餐盒提篮和蛋糕已经送到。
阿九在喻时的示意下,把赵姐和乌彪都叫来一起给盛未夏过生日。
看着烛火摇曳中,盛未夏重新许了一回愿。
只是这一回,愿望更加简单明了。
**
两天后。
牛耳胡同。
顾德胜站在如意门前,迟疑许久,才叩下去。
“您找哪位?”
应门的是个阿姨。
顾德胜迟疑开口:“盛未夏在这儿吗?”
“在的在的。先生您有预约码?”
“啊?”顾德胜嘴巴张大,“她是我嫡嫡亲的闺女。”
啥规矩还得预约?
“这样啊,那您稍等,盛小姐在工作。”
阿姨把他请进倒座房。
他伸长了脖子往垂花门里瞧,可里面还有一道影壁,什么都没看到。
“宅子真不错,死丫头外人面前倒是会来事儿……”顾德胜小声嘀咕。
等了几分钟,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隔两年,盛未夏又见到了顾德胜。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听到那番话,也许她还会为难自己,喊不出亲热的“爸爸”。
但此时此刻,心中全然只有平静。
“您怎么找来这里的?”
顾德胜噎住。
一想到她在喻家工作,一点儿都不想着照顾自己家生意,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不能来?我不来哪里知道,你攀上喻家高枝就忘了亲爹妈啊?”
盛未夏表情淡淡:“只是临时出差过来,,再说还没过试用期,万一被炒鱿鱼呢?说出去也是丢脸。”
“那至少打个电话跟家里说一下,什么家教啊?”
没人教,当然不会。
盛未夏平静地说:“忙完工作,喻总会给我假期回锦中,我会提前打电话。既然您都来了,是有事吗?”
她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顾德胜忽然目光躲闪:“那什么,你在喻时这上班,想必在他面前能说上话吧?找机会问他能不能帮咱家出一批货?”
“什么样的货?”
“嗐,就我早几年被人骗买了个废矿,有一批质量次的煤一直砸手里,这不……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我资金有缺口,想找人帮忙把这批货出掉。”
“质量差的那就低价卖,不会有卖不出的东西。”
盛未夏目光很凉地看着对面男人,看着跟自己有些许相似的五官。
“这不是低价也没门路嘛!你这孩子不懂生意,照我说的去找喻时就行了!”顾德胜有些恼羞成怒,急道,“我要能想到别的办法,还会来找你?青葳为了这事儿,都吃她婆婆挂落了,你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盛未夏没做过煤炭生意,但毕业论文就是矿石行业的投融资,清楚这其中的生意模式。
按顾德胜说的情况,这些煤品质非常差,所谓帮忙出货,简单点说就是让喻时吃下,当个冤大头。
他如果给她面子答应出,可东西又差,只能吃闷亏。
她当然可以嘴皮子一碰说瞎话应付他。
但她恶心。
凭什么?
“我想想别的办法,但开口让喻总帮这种忙,这不合适。”
这场见面,最终不欢而散。
此时内院。
阿九听着大门被摔的动静,轻轻摇了摇头。
“老大,顾老板得到的消息,应该是书兰小姐放出去的。”
“嗯。”喻时眼神冷淡,“把她后面三个月的生活费扣了,跟她说,再有下次,让她回老宅找老头要。”
“……好。我查了一下,顾老板在京市活动,是为了砸在手里的一个矿。”
喻时面无表情。
正当阿九以为事儿已经了了,又听他说:“顾德胜那边你安排南边的人联系他,货可以吃,但有条件。”
阿九露出困惑:“什么条件?”
喻时抬眉,手指轻轻搓着手腕内侧的一块皮肤,眼睛微微眯起:“等我想好通知他。”
“哦,好。”
阿九心里愈发困惑。
还未开口问,喻时已经抬脚径直走向倒座房。
他抬手叩了叩敞开着的门。
盛未夏抬眼,两人视线撞了一下。
她飞快地擦了擦眼睛:“喻总,我……”
会客?不。
发呆?不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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