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这么想的。”
她嘴角弯弯,格外甜美,欣赏了一会儿他颇为深情的面容,说道“你不混蛋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陈迹舟的手机还在她这儿,他帮她解了锁,看江萌的意思,她今天就准备玩着这个手机入睡了。
陈迹舟对她纵容到连游戏账号都随她折腾,当然,江萌并不是喜欢无理取闹地挥霍人家过往成绩的人,她对游戏没兴趣。
她率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屏保是她的照片。
夏天的时候,江萌和梁珊珊去外地游玩,在博物馆拍了这张图,一张侧面半身照。
照片上的江萌,穿着一条黑色的气质连衣裙,披发在肩,微微昂首,盯着墙上的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个少女在金灿灿的旷野奔跑。
江萌后来给陈迹舟发来这张图,颐指气使地对他说:快把你的黑人帅哥换了吧,换成我的照片,你答应我的。
陈迹舟不认账,懒懒问她:哪年哪月我就答应你了?
她大喊:赖账,赖账!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没听,但是偷偷把她用作了屏保。
那时候,陈迹舟还有那么些好奇地问她:“我记得你不喜欢逛博物馆。”
“怎么啦,我看起来不像知识分子?”
江萌笑着逼问他,眼神明媚又自信,像下一秒就要亮出自己作为正经知识分子的一摞证书。
陈迹舟有点想笑。
倒也不是。
但江萌确实不太是静下心来去品鉴一些文字或者艺术作品的性格,她喜欢游山玩水,喜欢热闹,喜欢刺激,喜欢找美景出图,喜欢在朋友圈发满漂亮的照片。
她说:“跟你学的啊。”
“我跟你学到了很多,甚至保留了你的习惯,不知道吧,陈老师。”
她只是挑一挑眉,用戏谑的口吻打趣他,没有讲明,他对她的影响,也没有讲,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
陈迹舟是听得懂的。
他记得,她当时在朋友圈单独发了这一张照片,跟那些精致缤纷的九宫格隔绝开。
这样的做法,显得这一份文案和照片的意义独特又重大。
走不近她的人必然会多加揣测。
而了如指掌的人会一眼看到自己。
江萌用了一句网上看到的文案:「相遇的意义是,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你永远陪在了我的身边。」
她看着画上的少女在旷野奔跑。
饱和度很高的油画色彩,反过来照亮她深邃注视着墙面的眼睛,少女的挣扎,炙热,疼痛,煎熬,在若干年后安宁的凝望里,都成为了过眼烟云,只留下一片无垠的旷野,她将在此,永恒地迎接盛大的烟霞。
陈迹舟喜欢这张照片,不是因为照片里的她有多漂亮。
最为默契的是,江萌竟也知道他喜欢。
他存了一份,她又发来一份。
江萌开了个小夜灯,拿着他的号玩了会儿社交软件,过片刻,翻了个身,长腿往陈迹舟身上一挂,“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刷小红书看到一个男生的暗恋日记,虽然很像是引流贴——你有没有写过日记啊?”
陈迹舟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正在酝酿睡意,慢吞吞吐出几个字:“我最讨厌写字。”
他睁眼看她,平淡眼眸里写着一句话:八百字作文都憋不出,还写日记。
江萌笑了一声,说哦。
又翻滚回去。
她甚至不多问问,自然也是因为对他了如指掌,她压根也没指望他能拿出什么具象的暗恋心事。
陈迹舟不会写这种东西的,他的爱和陪伴都在心里,都在灵魂深处,因为不执着寻求出口,更显隐忍隐秘。
“我可以看你的相册吗?”她又翻回来。
他闭着眼,不假思索:“看。”
江萌翻身回去,像藏着掖着在做什么检查。
陈迹舟忍不住笑了:“你当我面翻不行吗?”
她煞有其事:“我怕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得花时间好好斟酌一下,怎么对你严刑拷打。”
说着,江萌不知道翻到了什么美景图,赞叹道:“你这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陈迹舟低低地嗯了一声:“学摄影了,还特地买了相机,实在没天赋,又出掉了。”
江萌轻笑,略感意外:“你还搞摄影啊。”
是啊,他还搞摄影。
为什么呢?
一中湖心亭的玉兰已经凋谢,春去秋来,不知道生长凋零多少轮、又是多少年。
但他总忘不掉旧年的六月雨水,忘不掉只好低头看向那个水塘时的局促,水面仿佛盛满无法抚平的破碎。
那一刻,她对着一个男孩的镜头笑开颜。
陈迹舟误以为她喜欢别人,他想,或许她喜欢的是文艺青年那一挂的,也真去做过苦心钻研艺术的傻事。
他倒是不指望这样就能得到好感值,但这样,或许能离她更近一些吧。
哪怕日后再相见,她要为自己的美丽外形寻找摄影师,一旁的他可以脱口而出,骄傲地讲一句:拍照不简单?我给你拍就是了。
他可以手握一切亲近她的主导权。
但陈迹舟还是不够文艺,写日记嫌累,背着相机嫌沉。
傻事之所以成为傻事,没有头脑,不懂变通,丧失自我,莽撞、笨拙、一根筋。
任何一个形容词都不该是他。
他还是做自在如风的陈迹舟最合适。
于是,玩了三个月相机就出掉了,还是手机最趁手。
更关键的原因,无论他把镜头对准这个世界上哪一张脸,年轻的、美丽的、友善的,他都不会再拥有那一年的雨水中,梅子黄时的少女容颜。
雨季早就过去了。
江萌看了会儿他在国外旅行的一些照片。
陈迹舟的手机相册里,他自己的照片挺少的,都是风景,日出日落,星空大海,有一些他在社交平台发过,她也看过,还有些视频。
江萌偏偏头,发现他呼吸平缓,可能是睡着了,她摸到耳机戴上。
按照时间,江萌点开他环球旅行的视频。
视频没有剪辑加工过,一段一段,他看到什么拍什么,也没什么技巧。
他是从新加坡出发的。
一年四季的花园城市,树木很高,遮天蔽日,苍翠清新。
他坐在机场的候机厅,将镜头对准了玻璃外面的日出,清晨的太阳升在停机坪的机翼之上,缓缓地照亮整个机场空间。
镜头之外,陈迹舟很轻声地说话,像开启一段故事的旁白,郑重、温和:“江萌,你从前说,你很想环游世界。”
“……”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萌为之一怔。
她迅速点了暂停,要靠十几秒的时间恢复心底陡然来袭的震荡。
窗外月光蒙蒙,隔一层纱,落在她的眼皮上。温柔的月亮总能带来抚慰的力量,江萌轻轻摘了一边耳机,回头看身后的人,确定他已经入睡了。
她缓缓思索,那个时候他多大呢?
大四毕业吧。
那一年,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非常少了。
他来毕业典礼看过她一次,而她浑然不知。
江萌的视线从陈迹舟的脸上挪开,她听着自己的心跳,闭了会儿眼睛,再一次点开视频,他的声音续上,带点嘲弄的笑意——“不知道你现在还想不想,但我觉得,你应该没这个胆子和精力。”
随后,他拍日出的镜头切换到前置,她看到他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白净痞气,朝气蓬勃,少年气性兼具。
陈迹舟轻斜嘴角,连那副带着学生气的笑容都与往日如出一辙,还没有褪去年轻的张狂,他说:“我替你出发吧。”
江萌在镜头之外,进入毫无头绪的思索,她什么时候有这个愿望了?
年少时,人被压抑得越久、越深,欲望就越多。
而欲望具体到少女的身上,就是无穷无尽的幻想、充沛的期待。
比如高考还没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憧憬着假期的到来,想象着穿什么样的漂亮裙子,烫什么样的头发,可以没日没夜地玩手机,看小说,想去看偶像,就立刻出发。
天大地大,望梅止渴。
视频里,陈迹舟去登机口检票,与经年之后的江萌心有灵犀。
他看她,早就比江萌看自己还要清楚了。
“是不是不记得了?”
他从容地一笑,说:“我帮你回忆回忆。高一你过生日,闷闷不乐,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了什么?”
他把票交给检票员。
——高一的生日,江萌是在王京舶的小院子里过的,寒假的尾巴上,她跟陈迹舟一起撸着隔壁阿姨的小猫,她俯身,用手指划过猫背柔软的毛发,目色忧郁地想着,刚才她对着蛋糕许愿的经过。
她明明想和家人一起吃饭,一起庆生,但爸爸妈妈都很忙碌,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只好出来找朋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