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既然败给心甘情愿,又何必把这些往事当□□的谈资呢?更不必如数家珍地去讲自己的辛酸。
他不是想隐瞒,是不必要。
纹身这东西,说严肃些,通常包含一个起誓的作用,换位思考,如果他知道别人用自己的身体发誓,我要跟你长相厮守,这事在他看来还挺严重的,甚至有点恐怖,他当然不希望有人为他这样做。
很快,陈迹舟给了她一个答案:“我不会困住你。”
“那你就困住自己?”
他轻飘飘地笑了一笑,拿出理所当然的,属于他的生活态度:“我当然更不会困住自己。”
陈迹舟就是个享受当下的人,哪怕娶不到她,无名指的位置,也早早空出来给她了。
会让他受困吗?他反而觉得,这是最好的释怀。
在真正的拥有之后,这个誓言就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陈迹舟。”
“江萌。”
“叫我女神。”
“……”他忍不住笑了,但没吭声。
见他不语,江萌把腿往他腰上一架,威胁:“什么意思啊你?”
陈迹舟拖着声调:“腿麻了女神,放过我行不行?”
她扬起脸看他,心里忽然有了个馊主意,一笑说:“诶,改天我也去纹一个,跟你凑一对,好不。”
陈迹舟搂紧了她的腰,把人压紧在怀里,似笑非笑说:“我还等着你升官提携我呢,别这么意气用事。”
江萌笑问:“你说真的啊。”
“我说真的,”他把被子扯过她的头顶,哄着他,“赶紧睡吧,我真不需要。”
他从始至终,要说真的在乎什么。
“你陪着我就好。”
被蒙住的江萌“嗷”了一声,费力地钻出来,“我要培养你说点坏话,听着非常爽。”
不知道她的话题怎么跳跃得如此之快,陈迹舟漫不经心地回道:“你男朋友素质太高,培养不了。”
江萌故作可怜,双手抱拳抵住自己下巴:“卡机嘛~”
默了默,他笑了声,语气混球:“我是真敢说,你别到时候又难为情,在那喊不要。”
江萌:“那你就狠狠收拾我嘛。”
床上床下两幅面孔,说的就是她。
他决定下次做的时候真的不听她求饶了。
陈迹舟最后浅浅地睨了她一眼,用眼神说:要不是我困了,我现在就收拾你。
江萌的寒假放得早,等到小年夜那天,陈迹舟才收工跟她一起回平江。
走的前一天晚上,陈迹舟帮她在柜子里理冬天的衣服,江萌只打算带一个箱子,但她要带回去的衣服还挺多的,她本以为自己挺会收纳的,叠衣服就卷成最基础的蛋卷的样子,但陈迹舟比她懂一些,看了他收拾,她才知道自己浪费了多少空间。
当江萌提醒他说:“有一些只能挂不能叠,那边一坨我不带,放柜子里就行。”
他会回答:“我有数。”
于是,她越过他下蹲的肩线看过去,见他果真把不同款式的衣服都收纳得很整齐,裙子、大衣、内衬,该挂的挂,该放箱子的都叠成刚出厂的方块款式,工工整整地摆进行李箱里,最大程度地压缩空间,利于收纳。
这几年,他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技能已经训练得相当到位,她都不用问你经历了什么,几乎能看着他的背影想象到,这一些年他是怎么提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南闯北。
不过陈迹舟从前也一向清整,而且虽然是少爷命,他其实不太喜欢被人服侍,他的生活领域最好只有自己能进入,就算现在住在酒店,陈迹舟让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次数也不多,如果工作不忙,他会选择自己做清洁。
江萌想起妈妈说,陈迹舟这人心细如发,适合她这粗枝大叶的。
她看着他细致打理的背影,嘴角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个叶女士,该不会早就盯上陈迹舟了吧?深藏不露哇。
虽然她自己看老公的眼光不行,但是帮别人看老公还是有点水准的嘛。
自打上次江萌用过他的手机之后,陈迹舟发现他的微信备注发生了微妙变动。
严肃冷酷的“江萌”二字变成了“江萌萌”。
他略感吊诡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江萌也给他展示了自己的备注:陈舟舟。
“……”
陈迹舟不解:“非要这样吗?”
“你改成老婆我也没意见呀。”江萌笑眼璀璨地看着他。
陈迹舟状似嫌弃地嗯了一声,很快就静悄悄地在“萌萌”后面加了“老婆”二字。
“萌萌老婆”给他打电话的那天中午,陈迹舟还在家里睡觉。
平江好多年没下雪了。
他把窗帘掀开,见到满目的白雪皑皑。
小时候住到现在的卧室,都被窗外的雪光整个照亮。
他家的楼层挺高的,视野也好,高处可以俯瞰城市,这一间卧室陪他度过学生时代。
陈迹舟的卧室里有个书房,但他不怎么在书房做作业,平时就在窗前这个书桌上学习,寒来暑往,他慢慢地长大,翅膀硬了,就去自在飞扬。
可是一旦被困回四四方方的境地之中,还是会触景生情,不由地想起在这里思念她的那些冬天。
给她的情诗就是在这儿写的。
陪她聊天,还有个友人A的身份的时光,也是在这儿度过的。
苏玉以前问过陈迹舟一个问题,你会怀念过去吗?
他回答的是,他不会,他只往前看。
也许是因为,过去并没有人在等着他,所以无需顾影自怜。
直到揭开她心里如珠如玉的所有回忆,发现她与他同样漫长而同频的想念。
他终于可以不避讳地怀念过去,他可以展开变成省略号的那段记忆——
十几岁的时候,我真的深深地爱过你。
我不用再隐瞒你,我也不必向自己避开回忆。
我望向城市的万家灯火,视线却直达你的样子,明天星期一,我又可以见到你。
我望向高远夜空的星星月亮,踌躇着清晨的天气,需不需要为你添一把伞。
我望向头顶的吊灯,想的是那一天夜里,你究竟为什么会失眠?
我望向手里的活页本,细致地给你贴满的明星照片,手上沾满胶水也要熬完这个夜,不要难过了,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躺在这张床上,拿着旧手机,想到你的痛苦如黑夜绵长望不到头,没关系,我还不困,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陪你等来黎明。
……
少年时的家,是一个巨大的储物罐。
储存着学海无涯苦作舟的艰苦岁月,也储存着苦中作乐、为那个人而不断迸发出的点滴爱意。
万家灯火,星星月亮,头顶的灯光,都是温暖的。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亲近遥远,爱是干净明亮,爱是温柔皎洁。
爱幻化成你的样子,是青春里永垂不朽的诗篇。
在陈迹舟看着外面的雪走神的片刻,放在旁边的外放手机传出声音,软软地喊他名字——“陈迹舟,你听见我说话没?”
他把手机捞起来,去洗漱,想她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我妈今天不在,你来我家吗?”
陈迹舟把手机放洗手台上,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一边刷牙,一边懒声应着:“她不在我去干嘛?偷情?”
“……”江萌安静了一会儿。
他以为她是被他的话无语到了,估计要打消主意,没想到江萌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对啊,玩点儿刺激的,我现在很想做.爱。”
陈迹舟放好牙刷杯子,好笑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她要是突然回来怎么办,我提着裤子溜?太狼狈了吧。”
江萌怒了:“你少看点捉奸在床的狗血电视剧好不好。”
陈迹舟想了想,自然是尽可能满足她,不过:“还是酒店吧,我这混蛋女婿的好感值不能再跌了。”
江萌跟他说正事:“说真的,我家有麻将机呢,你不是要练牌吗?来不来啊?”
陈迹舟才想起来这茬,侧眸静了静,听见外面的动静,他说:“家里来人了,吃个饭过去。”
他原以为来的是爸爸妈妈的客人,推门出去一看,坐门口的是个老太太。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雪停了会儿,外面正午的日光洒进屋里,光线柔和。
听见开门的动静,餐桌上包饺子的陈炼看过来,王琦看过来,外婆看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陈迹舟感觉自己被逮捕了。
王琦先出声:“外婆回来了。”
这话意思是叫他过来打个招呼。
陈迹舟走到老人面前,顺手就拎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老太太空了的杯子里填满花茶,笑一笑说:“逆生长啊外婆,不上班人就是精神,跟老王走一起都差辈了,我也想早点退休。”
陈迹舟的外婆在省政府工作,跟王京舶异地生活了不少年,前几年退了休才回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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