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虽然没有主殿那么壮观，也是富丽堂皇，看得甘草疯狂心动。
但在前面带路的尚功局男官却没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宫殿群深处走，甘草自然也只能跟随。
后面的宫殿小了一些，但也是五脏俱全，若是没看过前面的宫殿，他会非常满意，但现在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怅然：正八品的采男位分还是有点低。
“这边的配殿，采男都可以选择。”宫人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是翠玉轩、那是荷香苑、芳草阁……。”
这些配殿都各有特殊，相比于侧殿虽然小巧了一些，也算精致，都是青砖碧瓦，比他幼时渴望的财主家的宅院都还好。
“几位更衣也是住在这附近？”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宫人弯腰赔笑道：“是的，小主们都被安排在安乐宫，不过肯定是您先选择。”
他先选了，剩下的更衣们才能选。
他被放在了第一位！
这种从没有过的特殊重视，让他心脏鼓噪。
位分才高了一品，差别就如此明显，让他越发珍惜、重视自己的采男身份。
半晌，他才压下激荡的心情，仔细选了景致和采光都好的翠玉轩。
尚宫局的宫人在皇宫布局图上把翠玉轩圈了起来，表示已被占用。
选定了住所后，跟在后面的尚寝局宫人开始动了，他们将崭新的床榻、被褥、纱帐、梳妆台等一系列的寝具搬了进去，一一规整好。
尚功局的人也开始搬入桌椅、案几、屏风、瓷瓶等一系列用品。
“这些东西是……？”看着这些器物，甘草有些不敢相信。
尚功局男官点头：“这些都是小主的了。”
“飘蓬、茗香他们也都有？”
“比采男要少一些，但也有。”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他不再是贫穷匮乏的平民、宫男浅草了，他现在是正八品采男。
他的生活富足起来了，不再只是绸缎、银子和珍珠，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像是干涸的田地被溪流滋润，他的心都有了饱足感。
此刻，他是如此的感激自己有姣好的容貌和身材，以色侍人有什么可耻？拿到手上的东西才是实在的！
尚寝局和尚宫局的人给他把翠玉轩打理好后，又有男官带了一串十五六岁的小宫男过来。
“按规定，采男位分有两个人服侍，”男官行礼之后道，“小主可以选两个顺眼的。”
四个宫人？原本还在为小主兴奋的茅根急了：“小主！”
“安心。”甘草拍了拍他的手，才对着宫男道，“我已经有一个宫男了，只选一个可以吧？”
男官笑道：“当然可以，小主可以把这位哥哥的名字也登记到您名下，这样他也能领到翠玉轩宫男的月银了。”
虽然都是没有品级的小宫男，但宫男之间也是有等级的，待遇最好的自然紫宸宫和长宁宫的宫男，现在宫里没几个主子，便是九品更衣身边的宫男也多的是人抢着当，更何况是有几分圣宠的采男了。
为了能挤到采男面前，让他挑选，这些宫男们是花了心思的，但都比不上提前押宝的茅根。
甘草没管男官的心思，只看着那十多个低眉顺眼小宫男道：“你们分别说一下：以前在哪儿当值，会什么技艺？”
“虏才青杏，以前在针织房，会点儿针线活儿。”
……
“虏才小粟，以前在尚寝局跑腿，会绾发梳妆。”
绾发梳妆？
“就他吧。”甘草没有多犹豫。
男官将茅根好小粟的名字记好后，就离开了。
“茅根，你以后负责翠玉轩的器物册子和小库房。”甘草将尚功局交给他的册子递给了茅根，“有不认识的字，就来问我。”他若不认识再去问崔内监就行了。
小库房现在是空的，但下午会送来这季度的份例，除了新鲜食材外，其他的绢帛布匹、衣裳首饰、摆件器物都会送到他的库房。
这些东西自然是重中之重，必须交给信得过的人。
“小粟，你以后就负责给我绾发梳妆。”甘草安排了两人后，看着整个翠玉轩微微蹙眉。
至于洒扫的活儿，院子里可以请原本负责这块儿的粗使宫人，轩内不太大，也不费事，就安排茅根和小粟一人一天。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一切安排好后，甘草又脚一点点地、仔细地丈量他的住处；用眼睛将每一样装饰器物描摹进脑海。
他像是浮萍抓到了岸边的土壤，明明才刚刚入住，漂泊的心就莫名安定了。
这里，就是他以后的家了。
傍晚，尚食局送来了晚膳，共四菜一汤，颜色比以前又好了不少，像是换了厨子
只闻着香味，甘草便口舌生津，克制住想要狼吞虎咽的欲望，他拿起筷子细细品尝了起来。
过往经历十分贫乏的味蕾瞬间就被征服，心底生出了由衷的幸福。
自幼劳作，甘草的胃口自然比那些贵男大，但到底是男儿，自小没吃过饱饭，胃口也是比不过女子的，这四菜一汤的分量对他来说并不小。因此，再美味，他也只吃了一半，剩下的自然就赏给了茅根和小粟。
消食之后，天色就暗了下来，他正准备体验崭新的拔步床和床褥，轩外却传来了一样的响动。
“甘小主，陛下召您侍寝。”紫宸宫的男官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身后是特制的撵车。
侍寝！
甘草眼睛瞬间亮了，继而又有些慌乱：“我还没洗漱，这边也没有汤池，怕是要先去提热水……”
“小主勿慌，紫宸宫有汤泉。”男官对着他道，“请小主先上撵。”
紫宸宫有汤泉？是了，尚寝局都有，紫宸宫作为帝王的住所，怎么可能没有。
只是，他侍寝了这么多次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主，上撵轿了。”茅根伸手来扶他。
甘草顾不得多想，迈步踏上了撵轿，只觉得它是那么的柔软、舒适、平稳。
这一切的享受，都是因为陛下。
第19章 案几
在紫宸宫的温泉殿里，甘草看到了熟悉的熟悉的人——刘尚寝和孙麽麽。
“臣拜见小主，小主吉祥。”两人认真地福了一礼。
看到刘尚寝的动作，他心里条件反射性地慌了一下，继而又才想起，他现在是正式宫侍了，算得上主子，受得了他的礼了。
“大人和我就不必多礼了。”他压下复杂的心绪，快步过去扶住刘尚寝的胳膊，同时也示意孙麽麽起来。
见到他亲切的神态，刘尚寝也笑了：“小主如今是采男了，臣还是要守规矩的。”
旁边的孙麽麽也笑道：“今儿还是由老虏侍候小主沐浴。”
听到这话，甘草也放心了些，以前他侍寝前都要特别保养，这次来的匆忙生怕哪里没做好坏了陛下的兴致，有了孙麽麽他也安心了些。
和尚寝局不一样，这温泉殿里侍候的宫人更多，饶是他已经习惯在孙麽麽的服侍，对上如此多宫人的目光，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但侍寝的事情耽搁不得，他不敢犹豫，任由孙麽麽宽衣解带，带到汤泉之中。
一进汤泉，他就感受到了异样的热烫。
“此处的汤泉里加了特殊的保养药材，长期沐浴能让小主的肌肤更加紧致完美。”孙麽麽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甘草正要探出上半身，听到这话又把身体沉入了汤泉之中，连脖颈都没放过，如果可以，他简直想整个人沉进去了。
……
他的身体每一处都被洗透，特殊地带更是被特殊照顾，等被扶出汤池时，他满脸通红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接下来，又是孙麽麽大展身手，他给他全身保养的过程中把一些特殊的络活气血的穴位也按了一遍。
原本就出水芙蓉般的男儿，现在更是人比花娇。殿内的小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薄薄的寝衣用系带在腰间固定，外面再披上一件艳红的大氅，让他整个人的光彩变得像明珠一般夺目了。
他就这样被扶出了温泉殿，扶向了帝王寝宫。
被夜间的凉风吹着，他体内的力气倒是回来了几分，但体内的血液却越发躁动，让脸颊上的热度退不下来。
再次看到他，总管大监的瞳孔缩了一下，继而用鹰般的目光审视他的面容、脖颈、喉结，以及没有拢紧的大氅，喉咙里含糊地吞下一个词：狐媚子！
主子对他还有几分喜欢，他能给主子纾解，总管很快压下了狠戾的心绪，面无表情地带他进了内殿。
这里不是皇帝惯用的燕寝之所，甘草也没来过，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陈设，目光一下子便被桌前的少年君王所吸引。
她修长的手指端着琉璃杯在不紧不慢地饮酒，平日里如渊如墨的眸子像是倒映了月亮，让人感觉浅淡了些，白日里规整的衣领也像是怕热一般敞开了几分，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