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是敢给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女也要这般对待的话，老夫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宋老将军这话显然是不曾避着人的，尤其是不打算避着陛下。
谢明朔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远处，“施靖川还没消息？”
“父皇到的时候，儿臣让人传了消息过去，但施靖川不曾回信。”
谢明朔颔首，“那便再等等吧。”
也不知神女他们游历到何处了，可五天，十天的，难道他还能不等？
“父皇可要去附近休憩一下？”
“不必了，当初行军打仗，什么罪没有吃过，这才过去多久？朕何时有那么娇贵了？”
直到夜深了，明月高悬的时候，谢明朔才起身，谢昭赶忙搀扶了一把，谢明朔摆摆手，“今个该是等不到了，走吧。”
“是。”
谢明朔转身还没走两步，身后就有铃铛声传来，那声音像是从天上来的，谢明朔倏然转身，有些目瞪口呆。
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意外，一匹骏马拉着一辆马车在空中奔跑，看上去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马车了，车窗半开，车帘轻轻摇曳着，就像是在坦途之上奔波一般，马车头上坠着一串风铃，夜风拂过，叮当作响，月色流淌在马蹄之下，像是一条琉璃一般的路途，直到大宣君臣脚下，那匹马径直朝着他们奔来，然后停在那里，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个面色惨白的施靖川。
马车停下之后，施靖川还定定的坐在那里，谢昭看着不太对，走上前，“施将军。”
“太子殿下，劳烦拉末将一把，末将有些腿软。”施靖川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自诩是个胆大的，上天入地不在话下，却没想到，真的上天之后，腿都是软的。
谢昭赶紧将人从马车上扶着下来。
谢明朔张嘴想要问，却是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他扭头去看身后的臣子，也是一片静默，就连呼吸都被风声掩盖。
谢明朔其实还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看吧，朕怎么能和前朝那些皇帝一样呢？朕可不是被人哄骗的那种昏君。
可看到此情此景，谢明朔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说的，眼见为实啊。
“人间帝王。”
马车里的声音传来，“你想要如何说服吾了吗？”
谢明朔没有多少迟疑的时间了，神女已经在催促他了，谢明朔上前一步，“朕不知该如何拉拢一个神明，但身为皇帝，朕总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姜芜听着，不得不说，身为皇帝，这个拉拢人心的本事，堪称顶级魅魔啊。
“统啊，这个漂浮术也太贵了，我花了这么大一笔钱，难道就没有个优惠吗？”
姜芜想了挺多法子的，但想来想去，没有比会飞更让这些人惊诧的了，毕竟对古人来说，神仙会飞才是亘古不变的。
但她能买到的，只有一个漂浮术，而且还是按照分钟计算，每一分钟，她的心都在滴血。
“耗费积分五十万的时候，会附赠一个小赠品。”
或许系统商城也觉得，他们薅宿主辛苦赚来的积分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所以还是要给些甜头的。
姜芜点开赠品一栏，不错不错，不用再费积分了，用在这里刚刚好。
夜风拂过马车的车帘，大宣的臣子终于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神女。
仙姿玉貌，超然物外。
先是一个小女童下了马车，手中提着一盏小灯笼，那灯笼虽小，却是掩去月色，亮如白昼。
神女飘然落下马车，映着月辉的眸子看着大宣的君臣，看似静好，但实际上，双方都已经紧张起来了。
大宣的君臣立时认识到，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只能赢，不能输，否则，对大宣或许是难以预料的损失。
姜芜走到月华之下，随手一指，月华编织成了桌椅，是凡人从未见过的清透光滑。
“今日月色已晚，吾今日只有一问，望明日可给吾答案。”说话的时候，姜芜轻轻一点，谢明朔额上出现了一个印记。
幻术，造梦。
第17章 神女的考验
姜芜说完就转身消失在月色之中。
“明日，吾若满意答案，自会来的。”
谢明朔心中一凛，神女分明什么都不曾说，为何明日就会知晓答案？
灵泽提着灯笼，对眼前的君臣颔首，看着谢明朔惊疑不定的模样，“陛下不必担心，入梦之后，一切自然明了。”
灵泽说完，就上了马车，神女娘娘曾说，她若是有其他事情要先行离去，她可在马车上暂住，神女娘娘的马车同寻常马车不同，比客栈最好的屋子都要好。
她住在这里，不知多舒心。
而姜芜正在系统空间里仔细思索怎么造这个梦。
“身为皇帝，他的想法固然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我只是让他去救个人，值得一个皇帝的性命去换？”
姜芜摆摆手，“他和我都知道，我不会相信这种事的，所以，这个筹码要足够重，而且，你们系统的造梦术，应该会让他身临其境吧。”
“当然，宿主，我们商城的幻术可不是魔术，而是仙法。”
姜芜点点头，那她就放心了。
姜芜开始着手编造一个梦境。
大宣得神女襄助，请神女降临大宣的开国皇帝谢明朔，自然可称一句千古明君，谢明朔一生都尽职尽责，直到暮年的时候，他开始恐惧死亡，开始求仙问道，毕竟，大宣有神女降世，不是吗？
谢明朔身处其间，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被这些事控制了心神，如疯似魔。
他怕死。
他为了大宣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万民，已然付出了一切。
神女允了，给他一条修道的法子，谢明朔如获至宝，八十一位功德之人为他甘心赴死。
姜芜将那些攻略对象的名字尽数填了上去，这些或许都是对大宣有功的功臣，而且谢明朔老去的时候，这些人都已经垂垂老矣，这个时候死去，应也没什么遗憾了。
系统看着，“宿主，你这个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苛刻吗？阎王要他明日死，你今日杀了他，而且还是为了一己私欲，那就是杀人，尤其还是对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来说，我还专门选了他身边亲近的人呢。”
姜芜也挺怕死的，谢明朔开国皇帝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的攻略难度不会低，历史之中那些开国皇帝，有哪个是简单人物？岂容她这个凡人小瞧？
“那如果他杀了怎么办？”
“怎么办？当好吉祥物，能捞多少捞多少，然后想办法回家，小命要紧。”
“没办法，怕死。”
姜芜撑着下巴，看着谢明朔在梦境中纠结，几乎要将自己撕扯开来，其实这一次对谢明朔真的挺不公平的，在那之前，这个梦其实蛊惑了谢明朔。
如果姜芜也落到这般境地，她该是拒绝不了这个选择的，那她却要求其他做出选择。
她可太不君子了，姜芜摇摇头，裹着被子去睡了，“系统。”
“恩，宿主还有什么吩咐？”
“晚安。”
姜芜看了系统一眼，系统甩了甩猫尾巴，“晚安。”
姜芜睡醒起来的时候，谢明朔的梦境已经结束了。
“看来这个攻略对象真的很棘手啊，这么有利的条件，竟然都扛住这个诱惑了。”
所以，姜芜也不意外为什么那些攻略者都会在这个世界败北了。
一个能抵御这般诱惑的人，他比谁都坚守本心，美色财帛，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比性。
所以姜芜现在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只要做出一件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就会埋下怀疑的种子，一旦开始了怀疑，对神女的信任就会全然崩塌。
“父皇，您还好吧。”
谢明朔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谢昭赶忙去扶。
“无事。”
“陛下，神女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陛下可是有了答案？”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昨日那一晚，怕是没几个人能入眠。
见识过真的神女下凡，他们哪里还能安睡啊？他们从未像现在这个时候一般，觉得自己是个再渺小不过的凡夫俗子。
别说其他人了，连宋半山都是恍惚的，这位老将军放在现代，就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但昨晚那一幕，几乎是重塑了他的世界观。
谢明朔没有隐瞒，“朕做了一个梦。”
谢明朔将他那个梦说了一遍，“朕甚至不曾觉得那是梦，只觉得那是自己的切身经历，直到睁开眼的那一刻，方才觉得大梦初醒。”
然后，谢明朔想起自己的摇摆不定，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来，他自诩意志坚定，可那一场梦，不，应该说，他在梦里的确走过了一生才是。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开口了，为什么？陛下的答案是什么？
毕竟那是修仙啊，前朝为了修仙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而他们陛下只需要让年迈的臣子“寿终正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