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谢昭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了。
直到那身影站在他面前。
“谢昭。”
神女轻叹,“为何吾每次出现,汝都这般狼狈。”
谈话间,神女伸出手,隔空一点。
谢昭闭上眼,一滴泪水滑落,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神明,又一次的拯救他于生死之间。
一如他同神女初见的那一日。
攻略目标,谢昭,攻略成功。
攻略谢昭,始于谢昭生死之际,成于谢昭生死之际。
她救他两次,攻略结束。
第180章 这是最后一副
神女又一次拯救了大宣。
很多等死的人又被那一场金色的雨,重新拉回这尘世间,那坐落在竹林之间的神殿,重新迎回了它的主人。
大宣,也知晓,祂在那,所以,有幸,风雨不惧。
姜芜久违的,重新开始了自己姿态万千的日子,但这一次,她的进度条,一眼看过去,已然是近乎圆满的样子了。
她现在回来,便是来准备最后一次攻略的。
但姜芜没想到,这一次,她重归之后,攻略的人,除却有意攻略成功的谢昭,竟还有一个无心插柳的崔云鹤。
崔云鹤,如今还不是后世的那个画圣,只是个善画的世家子弟,从前,只知晓这位崔公子善山水,极少画人像。
但京城中不少人知晓,这位崔云鹤,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画人像,从山水转为人像,便是为了画这世间唯一的那一位神女。
可是自两年多以前,崔云鹤开始画“神像”之后,却是屡战屡败,他耗费心血所画的神像,却从来入不了神明的双眼。
他的一笔一画如今已经磨炼的愈发纯熟了,自神女离去之后,崔云鹤便不再画神女了,从前都画不出,神女离去,自然更画不出了。
崔云鹤开始认真的学着去画人像了,一笔一画,画尽人间百态,如今,京城人人皆知,崔云鹤最擅画美人像,只要美人在前,须臾之间,跃然纸上,栩栩如生,价值千金。
崔云鹤也曾专门去为玉李画像,琵琶在手,红衣翩然,媚而不俗,端看画像,绝非是瞧不出那是出身青楼的女子。
从前,他们也曾相识,只是,崔云鹤毕竟是世家子,便是修养极好,也不可能看重一个青楼女子。
高傲,是他们生而有之的东西。
但如今,不一样了。
崔云鹤仍旧高傲,但那一点轻视,却已然隐隐散去了,玉李知道,也并不意外,只要见过神女的人,总是会有一点改变的,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凡人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被人轻视,然后轻视别人,可能被所有凡人供养的神女,在祂的眼中,却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祂瞧得上皇宫贵族,也瞧得上贩夫走卒,在神女眼中,他们无甚差别。
崔云鹤想要画出那一幅,他想要画出来的画,可祂说,神本无相,所以,崔云鹤在学,学着如何去明白神女的目光,神女的心思,如今虽然还是看不透,但如今的崔云鹤,却已然变了许多。
玉李收起崔云鹤给她的画像时,看着眼前的清贵公子,“如今这画,的确已是极好的了。”
“那玉李姑娘觉得,我可以画神女娘娘了吗?”
玉李轻笑,“我等都是凡夫俗子,我第一次见神女娘娘的时候,便知晓,话本中的仙人,合该是那般的。”
是任何文字都无法写下的,是任何画卷都无法描绘的,唯有你的双眼和记忆,铭刻于心,一生难忘。
崔云鹤点点头,明白了玉李的意思,他的这一支画笔,画谁都好,可画神女,却还是不配的。
“神女娘娘烧了我许多画,只为了告诉我,神本无相,所以,凡人画不出神明的样子来。”
崔云鹤知晓,但他,却总是不甘心的。
玉李听了,“神本无相,可凡人眼中,神该是什么样子的?”
崔云鹤错愕的看着他,玉李很温和的笑,“对凡人而言,神,难道就是那一个样子的吗?我初见神女时便知,那,是上天听我祈祷千万次之后,终于落下的一点垂怜。”
所以,样貌不重要,祂可以是任何样子的,只是这许多年,祂是唯一看到她的那一位神佛。
崔云鹤若有所思。
两年的时间,他画过许多画,甚至就连皇亲国戚,也有让他画下一张画像的,包括当今陛下,宫中有专门的画师,可谢明朔,却还是让崔云鹤去给他画了一张像。
看完之后,皇帝点了头,“极好。”
“不过,能不能入了神女的眼,当是谁也说不好的。”
崔云鹤不明白,陛下寻他来,就为了画一幅画,然后同他说一句话?
之后许久,那一夜辗转难眠,偶然兴起,落笔,却是神女衣袂飞扬的裙摆,他才恍然想起,陛下,或许也是想念神女的。
崔云鹤还不曾再见神女,京城便突发时疫,他也是不幸中招了,只是还是轻症,使了一大笔银子,才寻了医者来治,但此事,到底是生死有命,可生死,哪里是他们能轻易看开的。
可生路,却来的猝不及防。
崔云鹤站在那里,看着神女一步步走来,天地温柔,生机乍现。
他便知,自己不用死了。
但那一刻,崔云鹤只想作画,他甚至不去想,自己想要作出一幅什么样的画,只知道,画下去,这,会是他想要的。
三日之后,崔云鹤捧着画上门了,神女见了他。
此方神殿,这两年的时日,其实并不算寂寥,但主子不在,到底是不一样的。
崔云鹤抱着画卷进去,神女捧着一卷书坐在竹椅上,灵泽端上了两杯清茶。
“吾不在的这两年,灵泽的茶,倒是泡的极好。”
崔云鹤捧起那一杯茶,抿了一口,然后点点头,“是很好。”
神女抬头看他,崔云鹤将画卷捧上。
她才刚回来,崔云鹤就将一幅画送来,这个时候,可实在是微妙。
“这幅画,的确不一般,崔云鹤,这是汝最好的一幅画吗?”
是最好的一幅吗?
崔云鹤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幅,最后一幅为神女娘娘所作的画。”
无论神女满不满意,都是最后一幅了。
因为崔云鹤已经画出来了,画出了他心目中的“神之相”。
“那便留下吧。”
神女轻轻抚过那一幅画像,崔云鹤有一点惊讶。
“神本无相,汝心中所看,便为神相。”
崔云鹤踏出神殿,走出竹林,才缓缓展开那一幅画。
凡间一片混沌,凡人挣扎求生,层层黑雾掩盖,不见天日,没有半点希望,直到,那即将踏入世间的,微弱的光芒,那是,一枝,月桂花。
攻略目标,崔云鹤,攻略成功。
第181章 立功立德立言
苏拾卷年少成名,旁人看他一生坎坷,但他却觉得,自己这一生,最是幸运不过了。
苏拾卷出身书香世家,父亲虽不算大儒,却也是学富五车,苏家人,总是都善学的。
苏拾卷的出生,并无什么特别的,同家中其他孩子并无什么特别的,但自他三岁便能背千字文开始,便同家中的孩子不同了。
苏拾卷的父亲发现自己生了个异常聪慧的儿子,一时之间,却是忧喜交集,喜的是,苏拾卷这般的聪慧,当是他平生仅见,而这样的孩子,却是他的儿子,将来必然能光耀门楣,忧的是当今的时局,时局虽看似太平,实则已是风起云涌。
这个时候,太过聪明,或许反倒会成为负累,知晓太多,却也不是好事。
可苏家家风如此,苏家的孩子念书,念四书五经,念忠君爱国。
苏拾卷弱冠之年,便已是声名在外了,文采斐然,名满天下。
没有人会怀疑,苏拾卷,会成为一代大儒。
他该在那做学问,纯粹的文人,会成为各方争夺的对象,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身,苏拾卷的父亲这样安慰着自己,但他的儿子,一向是主意很大的。
苏拾卷弱冠之后,便外出游学了,学子游学,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在太平盛世,游学自当是增长见识,看山看水,但在如今这世道,游学,见识的却是世间苦难。
苏拾卷游学数年,的确增广见闻,笔下的文章也愈发厚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文人追捧,可也正因为如此,苏拾卷也不得不卷入政治旋涡之中。
苏拾卷的确会读书,但不代表他只会读书,当今这世道,读书对许多人来说,只是为了博一个仕途罢了,苏拾卷不甘心,他读书,不是为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苏拾卷想要的,是家国天下,是海晏河清,苏拾卷起初试图以文人的方式去救国,他写文章,针砭时弊,收弟子,教导他们为官救国之道路。
但苏拾卷,还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