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初那个坐在溪边垂钓的人,却还是那般模样,就好像全然没有度过这漫长的光阴,只是眨眼之间,便跨越了时光。
济安站在那里,他自以为这些年月,已将自己好生打磨过了,但这一刻,他好似还是当年那个懵懂无望的少年人。
他一如既往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他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眼前垂钓的神女收起钓竿,转身往院子里走去,他还站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不进来吗?”
神女没回头,只问了一句,他便跟着进去了。
进去之后,桌子上放着两杯茶,茶香袅袅,济安捧着茶杯,看着眼前的神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数年前,吾游历四方,初见汝,便知,会有今日。”
“只是,当初汝怨气缠身,如同在崖边行走,距万丈深渊,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便点化了一句。”
济安还不曾说话,只听着眼前的神祇在低语。
“吾予汝一个名字,如今,汝也不曾让吾失望。”
神女浅笑,“恭喜,小状元,往后坦途,济世安民。”
神女只略略同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人送客了,而济安,一句话都不曾说。
301在旁边干着急,但在济安还没出竹林的时候,系统的声音便响起了。
攻略目标,济安,攻略成功。
他曾以为自己半生孤苦,摸爬滚打,方有今日,直到今日,恍然发现,原来很久之前,他也有半日的时光,得神明垂怜。
半日垂怜,从前泥足深陷,往后济世安民。
第183章 女官本传
宋知蕴攻略成功的那一日,她成了大宣第一位从一品的护国大将军,皇帝明旨,史书所载,无人置喙。
她以宋知蕴这个身份入伍的时候,不过双十年华,若是那个时候能留在京城中将养几年,或许最后也能当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士族小姐,然后呢?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然后当一个官夫人。
如此,她那一生或许也算得上是旁人眼中的圆满,但偏偏,她是宋知蕴,她的不甘和骄傲,让她不愿走上那么一条路。
原本,宋知蕴也以为,那是一条死路,她便走过去了,路的尽头,也只是南墙而已,最后,她还是要回头的,可宋知蕴,她的运道总是同旁人不一样的。
将星,这二字若是由旁人说起来,落在一个女子头上,还不知要被人如何奚落,偏偏,说出这句话的,是祂。
神女娘娘轻描淡写的将“将星”二字赠给她,这天下,便没有人会以为,她配不上这两个字,神明所言,从不有假。
宋知蕴背着刀,骑着马,以宋知蕴这个身份走出京城的时候,恍然发现,原来,那死路已是柳暗花明,神明素指一点,她的天地,自当是不一般的。
虽说乱世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女人也能被当做男人用,但自古以来,战争,军营,总是被判为男人的地盘。
但宋知蕴不一样,她是不一样的,没人在意她是个女子,这一次,他们只在意,她是不是那个将星。
她当然是,宋知蕴知道,即便不是,也一定要是,神女从不妄言,所以,她要担得起这两个字。
这一生,宋知蕴或许穿不了绫罗绸缎,用不了胭脂水粉,终日与刀剑战争为伴,但这一生,宋知蕴拿得起刀剑,握得了虎符,指挥着数十万的军队,她一步步的,走上属于自己的将军位置。
护国大将军宋知蕴,镇守边疆数十年,外敌闻风丧胆,护佑一方百姓安宁,如今率军归来,一如离去的那一日,但现在,她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昂首踏入京城,得太子亲至,百姓恭迎。
无人记得,她当初那许多不得已,无人在意,她是个女儿身。
人人皆知,神女所予“将星”于宋知蕴,宋将军。
宋知蕴,终是,当之无愧。
攻略对象,宋知蕴,攻略成功。
若武有宋知蕴,那文,便是周知瑾。
姜芜一直都知道,周知瑾的仕途,其实并不需要她去插手其中,因为那是周知瑾,在这个封建的,男尊女卑的时代,哪怕没有神女降临,也照样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走上相位的周知瑾。
姜芜手中,其实有周知瑾的生平列传,原本那一条时间线的周知瑾,那个时间线,没有姜芜,没有神女,只有一个周知瑾,一个拨云弄雨,慧极必伤的周知瑾。
姜芜曾囫囵看过那一本书,后世所书的历史,其中总是有许多假说和猜疑,而这位传奇一般的女相,因着这身份,字里行间,便难免带上了几分泛滥春意,可偏偏,从未有人将这当做贬低之意。
除却那之外,周知瑾这一生,大抵是没多少顺心的事了,她这一生,本是无愧于任何人的,但点点笔墨之中,周知瑾,又好像从未如愿过。
事实上,在这世上,从前周知瑾那并不算漫长的一生之中,周知瑾,最有愧于自己。
周知瑾所求太多,总想要一个圆满,可这个人,竟是向来不曾逼迫他人,只一点点的将自己逼入绝境。
这一次,姜芜其实也没改变太多,只是重新给予了周知瑾一个新的目标,周知瑾这个人,妄图得到太多,妄图一个圆满,若无人引导,她便只会苛求自己的。
这一次,姜芜给她另选了一条路,事实上,也算得上是吊着她,让周知瑾满足自己的私欲,周知瑾此人,最大的私欲,便是无私,她总是想要无愧于天下,无愧于众生,却希冀着有愧于自己。
姜芜试图扭转她这个想法,只要不要这么固执,周知瑾这一生,自当富贵无忧,但最后,姜芜还是放弃了,若当真如此,周知瑾,便不会成为周知瑾了。
而姜芜,也终究什么都没有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放任她,放任她去当周知瑾。
毕竟前世的时候,周知瑾就能成为一代传奇女相,这一世,自然也会做到,只不过这一次,她走得要更坚定,这一份坚定,能让她抵挡自己的郁郁之情。
姜芜的确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让周知瑾长出了一副钢铁铸就的脊骨,这一副脊骨,便会撑着周知瑾走过这一生。
周知瑾攻略成功的那一日,不是她成为女相的那一日,那是最寻常的一日,或许在一些书中平平无奇,一笔带过,或许在一些书中,这一日,浓墨重彩,震耳欲聋。
那一日,是大宣择选的第一批女官入京述职的日子。
这些姑娘,或许并非位高权重,并非文韬武略,但她们却终于走上了这条路。
其实那一日,姜芜也去看了,那些姑娘穿着官服,踏入皇宫,意气风发,周知瑾就站在那里,这个时候,她已生了华发,可背脊依旧挺直。
这些姑娘对着周知瑾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周大人。”
攻略对象,周知瑾,攻略成功。
姜芜转身离去,周知瑾,或许一生都将抱着遗憾,注定此生无法得偿所愿,但没关系,因为她是周知瑾,所以,她 只会走下去,永远的走下去。
那位墨家小钜子攻略成功的时候,姜芜在那之前,当真是无知无觉的,她如今极少插手这些人的人生了,她开始去当一个真正的旁观者,既已有了新的人生,往后是坎坷,还是坦途,当是他们自己去走才是,此,方为人生。
神女自该一点点的淡出凡人的生活,无论是谁的人生,都不愿被指手画脚,所以,姜芜自认,自己的退场,恰是时候。
所以,她和这位墨家钜子,便也不会靠得太近。
至于墨家。
“小皇帝,诸子百家,可两家争锋,可三足鼎立,可百花齐放,唯独不可,一家独大。”
若是神女再放任下去,墨家,便要独大了,所以,神女及时抽身离去,而谢明朔,身为帝王,如何能不懂权衡之术?
百家争鸣,神女偶尔会瞧上两眼,倒也不曾表露出自己是什么想法。
墨家,自然也属百家之中,争锋不断,朝堂之上也开始追名逐利,姜芜并不意外。
最开始,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本也都是当权者的工具,如今,墨家也不例外。
但这是墨家的选择,凡人都觉得合情合理,神女自不会在意,姜芜只是不知道,墨奇葩,会在什么时候攻略成功。
那一日,很突然的,系统都讶然了一瞬。
攻略对象,墨奇葩,攻略成功。
姜芜没让系统去看,第二天,人就主动上门了。
墨奇葩来的时候,背着个包袱,来同神女娘娘告别。
“我继任墨家钜子的时候,心中憋着一股气,别人说我不行,那我就一定要行,墨家衰落,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带着墨家重回巅峰,我告诉自己,不能输。”
从她成为墨家钜子的时候,她就知晓,自己可以死,但,不能退。
原本以为,她当真要带着墨家在这世上,堪堪苟延残喘,保全自身,却不想,神女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