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起身，“统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宿主，你真的觉得，我们送这个就好了吗？”
“嗯，足以，你不知道，对凡人而言，我们送给她的，是尊严。”
“锦笙，这名字，汝自己喜欢吗？”
锦笙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花楼里的姑娘，名字都是妈妈起的，换了名字，便是和从前彻底断了，她们都不喜欢这名字。
“既如此。”
神女抬手，满天星光奔祂而来。
“此生，便叫玉李吧。”
星光在神女面前组成了两个字，一笔一划，都由星子组成，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往后，这便是汝的名字了。”
锦笙，是她的名字，是对来世的一点奢望，是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风月。
可玉李，是神明赐给她的名字。
是要凡人珍而重之才能唤出口的名字，蕴含着她此生被人踩在脚底的尊严和骄傲。
“天上的星子，有一颗便名为玉李，汝既别无所求，吾便将那颗星子赠予汝吧。”
锦笙，不，玉李，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原来她的一生，并非全然无望。
半生凄苦，不想，神明垂怜，倒也不算，让凡世辱没了这一副侠骨。
“过来。”
神女看着她，玉李上前了两步。
“恐会有些疼，可忍得住？”
“玉李不怕疼。”
她原本已经习惯了自称奴，习惯了将自己放在最低那一处，可如今却无论如何也不愿了，她怕辱没了那名字。
神女的指尖落在她的额上，然后，一阵轻微的灼热传来，神女移开手指，满意的点点头。
“往后，它是汝的了。”
玉李恍恍惚惚的离去了，离开的时候，无数人都能瞧见她的额上，那是神明留下的烙印。
倒是谢清和略犹豫了一下，主动上前说起此事。
“国师可是不喜那种风月之地？”
神女看着她，“没什么喜不喜欢的，不过是住的女子多了些罢了。”
谢清和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那种地方，说好听些，也不过是一句风月之地，说难听些……，那般污秽之语，谢清和都不好说出口。
也唯有眼前的神女，会这样形容那种地方了。
住的女子多些的地方，罢了。
谢清和笑了笑，“是我说错话了。”
系统看着公主脸上的神色，是很奇怪的神色，让统看不明白。
“宿主，攻略进度，已经到八十了。”
系统看着攻略进度，“可你只是给了她一个名字啊，人类真奇怪。”
“不奇怪，系统，你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用来拿捏小人，只能用来拿捏君子。”
姜芜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就比如尊严这种事，“她无比奢望的，却从来没人会给她的，所以，我给的才珍贵无比。”
“可是，宿主，你可以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啊。”
“那不一样，那样，便不是她了，她约莫是放不下剩下的姑娘吧。”
姜芜想起这个姑娘的事，后世也有供奉她的，不过都是青楼女子供奉，所以，便连供奉，都让人不屑一顾。
可，姜芜不觉得，她捏着系统的耳朵，“供奉，就是供奉，供奉的人不重要，被供奉的，便是他们祈祷的神。”
而让大宣禁止狎妓，更不可能，事实告诉姜芜，很多时候，成为妓，是那些女子唯一的活路了，她们便是现在不当妓了， 也会死在世俗的眼光中。
自程朱理学之后，这个世上将枷锁一层层的加注在女子身上，贞洁比性命都重要。
可姜芜却难得骂了一句脏话，死了就是死了，身死魂消，没有来世，那种贞节牌坊，就是一堆烂石头。
她唯一所能做的，便是让那些姑娘有那么一丝渺茫，却存在的希望。
或许很多人会嘲一句，那只是空话，但对很多人来说，那很重要。
神女似是倦了，靠在白虎身上，眼中都是朦胧的光影。
“芸芸众生，有人命好，有人。”
“命不好。”
第99章 神不了解， 难道凡人，她还不了解吗
姜芜靠在系统身上，仰头看天，她不是真正的神明，她是凡人伪装的神明，可正是因为如此，姜芜才比谁都清楚。
那个姑娘，这个时代，所有的悲苦，其实都是无解的，九霄之上的神明也做不了什么，他们只能叹一句命苦，不是吗？
“宿主，你入宫很可怜她们的话，可以帮她们的，反正，现在皇帝也要听你的话。”
“你以为皇帝是为什么听我的？”
“因为你是神女啊，他们相信你是神明，所以要听你的啊。”系统说的理所当然。
姜芜笑了笑，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系统的耳朵，“蠢老虎。”
“我不是老虎，我是系统。”
“好吧，蠢系统。”
“你相不相信，如果我没有给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而且也无法直接镇压所有人的话，谁会在意我这个神女，他们不把我踩入泥里，或者将我利用到极致，是不会罢休的。”
姜芜不是真正的神仙，所以她不知道神仙该怎么当，只能一步步的摸索，但姜芜还是当过凡人的，所以她总是知道凡人的劣根性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数千年的时光，都在验证这一条真理。
“我可以让皇帝听我的，其实和人类做交易也是一样的，如果这个交易没有一步步完成，让双方都满意的话，就是浮于表面的楼台，随时都会崩塌。”
如果姜芜想，她甚至可以让大宣直接进入无产阶级，大同社会，可是她可以吗？落后的生产力，落后的思想，只靠着她一个人，累死在这，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她也不去做那个白日梦了，她担不起这天下，就只能先满足自己的利益，然后，做点什么，就当满足自己中二期的梦想，梦想自己是个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
“系统啊，作为一个攻略系统，往后可要记着，你们会绑定其他世界的宿主，来到另一个世界，然后去攻略，去达到你们的目的，虽然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三个世界，只能说明。”
“没有人能无所不能，我不行，你，也不行。”
姜芜为何能当上这个神女，甚至让大宣的君臣认可她，因为，她能给出让所有人心动的利益，能有多心动？大概就是只要带着这些东西，振臂一呼，就会有一群拥护神女的人近乎疯狂而决然的选择谋朝篡位，这样的利益，当然不会有人拒绝。
另一个，就是现在，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们。
祂，无所不能。
恩威并施，方能让这些人认可。
至于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她难道要让谢明朔都按照她的心意来吗？
那她这个神女，可就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毕竟，那是神女要做的事。
姜芜伸手，身边的谢清和便非常有眼色的递上茶杯。
“天下如玉李这样的女子有多少？”
谢清和沉思不语，这般，如何能算得清楚，天下的穷苦人何其多，这样的花楼，整个京城大大小小就有数十个，而别处更是如此，便是再小的镇子，你都能寻到个寻欢作乐的去处。
“国师若是想要知道，可需要我去查？”
“不必了，这样的事情，查了也无用，更何况，知晓这种事做什么，你这般迟疑，只能是这样的女子数不胜数。”
“是，穷苦人家无路可走了，便会卖了自家的女儿，花楼不是个好去处，可却能卖出最贵的价格，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将女儿卖去花楼，至少这般，家里的人就可以活下来了。”
“只是卖女？男子不值钱吗？”
谢清和有些想要笑，不值钱？怎么会？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只是低声开口，“若是男孩，只要能养得起，便不会卖。”
“吾原本以为，凡人之间，分的是三六九等，是因为钱权地位，没想到，命自生下来就分贵贱啊。”
神女只是疑惑，问过之后，便让谢清和退下了，可谢清和却像是被什么牵绊住一般，转身欲走，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脚步，半晌，还是忍不住转过身。
“国师觉得，这样不对吗？”
“凡人之事，吾不轻易评判对错，汝会问，只能是因为，汝觉得这不对。”
谢清和抿了抿唇，告退了。
可自古以来都是这般，男孩要传宗接代，是家中的顶梁柱，往后是家里的壮劳力，所以，要更重要些。
“清和，怎么了？”
谢昭看着自己妹妹神思不属的模样，“神女娘娘同你说什么了？”
就连她也不例外，皇兄的命比她重要，太子比之公主，更能服众，安稳社稷，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