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何丽的案子,陈美丽说她并不清楚。魏以铭将何丽案暂且放到一边,准备等裴娅琪将葛小琴抓捕到案后再一起讯问。
刚准备让人把陈美丽带离审讯室,魏以铭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
“关于林萍萍,你到底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哪个是林萍萍?”
“你骂的那个女警察。”
“哦,因为她跟那个神秘女人是一伙的。”
*
虽然只是陈美丽的一面之词,但是魏以铭也不得不重视。林萍萍被带来问话,并且她她的近期行踪全部被调档查看。
林萍萍有点崩溃,她正直的一心想着为人民服务的小警察,就这么被一个疯子污蔑与犯罪嫌疑人有勾结?这换做哪个都没发忍受吧!
“魏队,你不会真相信她的话吧!”
“现在不谈这些,你就说说,你认不认识葛小琴。”
“认识。”林萍萍如实说,“她曾经报警声称遭受家暴,当时是我去处理的。虽然她伤得并不严重,但是还是要求去医院,我就陪她去了。”
“是哪一天的事情?”
“是4月30日晚。”
林萍萍出警记录:
4月30日,20:34,接到报警电话,荣和别墅区,葛小琴,家暴
21:10,到达荣和别墅区,葛小琴家,家中只有葛小琴一人,身上有少许淤青,并无大碍。报警人自述受伤严重,请求去医院
21:37,到达市一医院,胳膊轻微骨折,葛小琴申请住院
22:42,在医院进行笔录
根据出警记录猜测,陈美丽之所以认为林萍萍是与葛小琴一伙儿的,大概是看见两个人在一起,因此误会了。
“魏队,这件事会被处分吗?”萍萍胆子比较小。
“不会,你没犯什么错……哎,萍萍你跟我说说,当时去葛小琴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林萍萍想了一会儿,说:“当时是晚上了,她家特别暗。看样子是夫妻吵架,还动手了,我就问她丈夫去哪里了,她说她丈夫不在家,就她一个人在,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以前接到的家暴报警,都是拼命提供丈夫的罪行,要求我们立刻执行抓捕。可她到像是故意掩护着她的丈夫。”
“会不会对她实施家暴的,不是她的丈夫?因为孙清宁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动手的样子。”
“啊?她家还有别人吗?我还以为她家就她一个人。”
“我记得小裴说过,她还有个儿子。”
*
事件至此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了。最大嫌疑人是葛小琴,而她的丈夫孙清宁,如果不是参与人,那也一定是知情人。
兵分两路。
魏以铭打电话给在医院监视孙清宁的武海,把事情前后大致说了一遍,嘱咐他不要轻举妄动,但必须看紧孙清宁,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他,同时安排警队准备捉拿孙清宁
裴娅琪则带队将葛小琴家包围住。因为葛小琴罪大恶极,因此处处小心行事。
葛小琴家住的是一栋三层别墅,第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厕所,到处干干净净,一层不染,第二层是八个房间,依次推开,也都整理得清清爽爽,寻找下来,没有人。
到了第三层,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在场有些没经验的小警察忍不住冲下楼去吐了。
裴娅琪的经验告诉她,这是尸臭,也就是说,这间别墅里藏着一个死人。
她悄悄领着队伍爬上楼梯,安排人把守住几个逃跑要道,就准备围剿。
但是事情不如她所想那样困难。
三楼是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园,花园里有一个秋千。
葛小琴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坐在上面,她的肩膀上依偎着一个男人。
不,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呈巨人观,脸上已经看不见皮肤,肉组织也变作暗黄色,眼耳鼻都在不断往外涌着白色的肥蛆,因为太多了,蛆群顺着尸体的脸部分散开,有的则往脖子钻,有的则往一旁坐着的葛小琴身上爬。
这样高度腐烂的尸体,按理说是无法坐直的。但是他的四肢和躯体都捆着竹竿,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固定起来。
再看葛小琴,裴娅琪甚至都不确定她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
她一只手搂着尸体,一只手垂放在身侧,眼睛睁着,空洞地看着前方。
裴娅琪安排人现场拍照,然后举起枪,喊道:“葛小琴,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葛小琴一动未动,只是微微转了下脑袋,那双空洞的眼就直愣愣地对着裴娅琪。
裴娅琪心里一咯噔,有种毛毛的感觉。
“葛小琴,现在警方怀疑你参与了柯云何丽凶杀案,请配合警方工作!”
葛小琴忽然咧嘴一笑,然后从嘴里落下一截手指。
裴娅琪顿时觉得血冲大脑,当即下令强制逮捕葛小琴。
几个警察上去将葛小琴扑倒,这才发现葛小琴用绳子将自己和腐尸捆绑在了一起,因此不可避免的,那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一名小女警身上,唬得小女警尖叫连连。
一番折腾,终于把人和尸分开。人由裴娅琪带着送往警局进行审讯,尸体则留下给周金平。
*
经过了几日的治疗,孙清宁的毒瘾已经被大概控制住,不过因为卧床时间太长,整个人显得非常虚弱,瘫坐在审讯椅上,一点没有在仙峰书店读书时候的潇洒。
魏以铭进行审讯。
“4月30日晚,发生了什么?”
孙清宁一愣,张张嘴却不说话。他没有料到警察会问关于4月30日晚的事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魏以铭等了一会儿,决定给点提示:“你的妻子葛小琴,在当晚报警说被家暴,请问是否确有此事?”
孙清宁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打过她,在家里只有她对我动手的份。”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你们警方也查过我的档案了,我是个入赘的,没那个底气与她争吵。”
魏以铭问:“当晚你在不在家?”
“一开始在家,后来不在了。哦,她报警我是知道的,那会儿还在,后来觉得她太无理取闹了,我就走了。”
“她因为什么事跟你争执?”
“因为……儿子的事吧。”
“葛安行?”
孙清宁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捂着脸,闷着声音说:“这一切不能都怪我,这么多年我活着也很痛苦啊,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
第20章 霓虹灯下
凡尘杂事, 桩桩件件都藏着委屈。
孙清宁的父亲与葛小琴的父亲同在蓝平大学里任教,因此他们二人自小便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
孙清宁七岁那年暑假,父母要回老家,可他一心想着跟葛小琴玩, 不肯离开。父母无奈, 只好把孙清宁交托给葛小琴父母照看。因为两家人关系一直不错, 所以孙氏夫妇也就放心离开了。
路上, 孙父长途困倦,没能把好方向盘,一个莫名其妙的急转, 迎头撞向对面载满钢材的大卡车, 当场身亡。
据说车子的前半截完全变形,几乎消失,而孙氏夫妇的尸体也被压扁,从头至脚, 骨头全碎,肉组织被压成糜状, 粘粘在玻璃上, 法医用小铲子非常小心才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铲下来。
孙清宁至此成为孤儿, 葛氏夫妇主动收养了他, 成了他的养父母。
孙清宁的性格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由原来顽皮的孩童, 一夜间成长为深沉忧郁的男人。他寄居在葛家, 几乎不说话, 每日放了学, 就把自己埋在房间里看书,妄想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好忘记父母。
久了,葛氏夫妇忘记了当初与孙家的友情,慢慢开始厌弃这个本不该吃自家饭的男孩。
那时候,孙清宁和葛小琴都已十三岁,是初中生了。女孩向来比男孩开窍早一些,更何况葛小琴又生得漂亮。进了初中,总喜欢与男生哄闹,哄闹多了,便开始了肌肤之亲。这一切孙清宁都是知道的,不过他不关心,他仍旧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无关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十六岁那年,二人都是高一,二人成绩都一般,孙清宁按部就班读了十四中,而葛小琴,在其父亲的帮助下,进来市里最好的高中。
但事不如人愿,葛小琴开始正大光明的早恋,晚归,逃学,最后发展到了与男朋友私奔,三天三夜不知所踪。
葛母几乎崩溃,将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部泼洒在孙清宁身上。那一晚,葛母用一根拖把杆,将孙清宁打得跪地求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求饶,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七岁那年未曾同意与父母共同回家吗?
是因为幼小的自己无处可去不得不吃别家饭睡别家床吗?
还是因为受到刺激因此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所以惹人厌烦了吗?
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只有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才有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