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把杆断了,葛母也累了。
他拖着疼痛不堪的身躯,带着自己的书包离开。
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他想死。
但他没有选择死,而是选择另一种放弃。
*
十六岁,正是热血的年纪,遵循着人体发育规则,他体内积压了一股火。
隐匿在高楼大厦装点的城市间,有着一条条如同泥鳅般的巷子,巷子里藏着的,是永不能见天日的肮脏交易。
“要什么服务?贵的两百,便宜的五十。”
俗不可耐的霓虹灯映着浓妆妖娆的女人,女人穿着细吊带,超短裙,翘着二郎腿吃着西瓜。瓜子噗噗噗吐了一地,间隙还加一口浓痰……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是一个女人。
孙清宁摸了摸口袋,恰巧有五十,是他在学校帮人写作业赚来的。
用这张票子,他换来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释放过体内的热火后,他觉得死而无憾了。
早起,他擦觉昨夜的事,不知所措。女人坐在床边描眉画唇。
“起来了?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去上学?”女人从镜子里看着他问。
“我……我自己去!”他慌慌张张穿好衣服,拎起书包就走。
“我今天晚上没事,你可以来找我。”女人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女人名叫任雅,十八岁,是个地地道道的鸡。她愿意免费服侍孙清宁,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外表。那些个满脑肥肠的中年男人,要不是他们有钱,哪个女人会愿意扑进他们怀里。
女人男人,都是好色的。
男人好色久了,无非是伤肾。
女人好色久了,就伤心了。
孙清宁寄住在任雅这里,每日放学回来,都能看见任雅在服侍不同的男人。原先他还会回避,时间长了,他也就无所谓了。任雅做任雅的生意,他就在屋子外面写自己的作业。等任雅送走客人,就拉他进屋,让他释放一下。
躺在床上,任雅靠在他的臂弯里,问他:“还有几年毕业?”
他回:“还有一年半。”
“毕业了还去读大学吗?”
“如果能读肯定是要读的。”
“读了大学,你会交女朋友吧。”任雅笑着问。
“这个我没想过,应该先读书,而且我也不想谈恋爱。”
他很累,上了一天学,写了一天试卷,他早已疲惫地睁不开眼。说着话说着话,他就沉沉睡去了。
任雅的心很痛,因为这个男人并没有给她承诺。
而且他还要考大学,上了大学的他,又怎会记得自己呢?不急着撇清关系,都算心善了。
日子仍旧一天一天的过,任雅用睡觉的钱养着孙清宁,而孙清宁,则越来越把心思放在考大学上,常常回来了,亲热一番就忙着去读书做题了。
终于到了高考。
高考三天,任雅停止接客,像一个母亲一般为他准备三餐,早晨买好早点,让他边看书边吃,上午考完第一场,她会准时出现在考场周围,送上提前准备好的午餐,等他吃完就离开,防止别人说闲话。晚上,他回家,又伏案读书,她给他买了牛奶,煲了鸡汤,还花大钱买了些虫草放在鸡汤里,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只想给他最好的。
孙清宁不说,但是都看在眼里。
高考结束,他扔掉了当初从葛家背出来的那个书包,这意味着,他此生真的跟葛家没有任何联系了。
等成绩的这十来天,孙清宁就一直搂着任雅,醒了做,饿了吃,困了睡,没日没夜。任雅不问多余的话,就由着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半个月后,孙清宁对任雅说:“我考上大学了。”
任雅心里一咯噔,不知高兴还是失望,她怕他离开,怕失去了她,她又孤身一人。
“你准备去哪里?”
“去上海。”
“留在南京不好吗?”
“南京只有蓝平大学比较优秀,可我不想见到葛家的人。”
“她不一定读蓝平大学的,你不要多想了。”
“她肯定读蓝平,她爸有那个本事。”
一心要走的人,神仙也留不住。
任雅不再劝说,只安安静静地为他准备远去读书的行李。
临走前一天,孙清宁说:“只要有假期,我都会回来找你的。”
任雅摇摇头:“不必了,你好好读书,找一个好女孩陪你。”
孙清宁说:“我有你,为什么还要别人陪我?”
*
书读得很顺利,孙清宁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因为外表帅气,大学里总有女生投怀送抱。但他心里只有任雅,对其他任何女生都没有兴趣。
心理上拒绝容易,可生理上不容易。忍不住的夜晚,他便想着任雅解决。
终于快到十月一号了,他早早就买了车票,带到十一那天,他带上专门为任雅买的上海特产,坐上绿皮小火车回南京。
可小巷子里,却没了庸俗的霓虹灯。任雅租的屋子,漆黑一片,透着绝望的寒气。
她消失了。不是死,不是离开,就是消失了。
孙清宁四处问人,可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唯一的线索是隔壁小卖部老板提供的,说九月初的时候曾经来过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自此之后任雅就不见了。
“什么女人?”孙清宁问。
“你自己问去吧,她留了纸条给你。”
孙清宁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他借小卖部的电话拨了这个号码。
“喂,任雅,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却不是任雅的声音,而是一个他听了就会颤抖的声音:“清宁,你总算打来电话了!”
是葛小琴的妈妈,那个当初对他如同一条狗,逼着他在半夜离开的女人。
他猛地挂上电话。
第21章 接盘大侠
平复了一下心情, 孙清宁再度拿起电话。他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联系葛母,才有可能问出任雅的所在。
“她人呢?”他问。
“你先回来,我们有好事跟你说。”
“告诉我,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瞧你这孩子说的,一个大活人,我们能把她怎么样?你回来, 回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孙清宁真的不想再踏进葛家一步, 光是听见葛母的声音就已经不得不回忆起件件绝望的往事。可是不回去, 任雅怎么办?
回到家后才知道, 葛父早在他离家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是在睡梦中死去的,脑梗, 不疼不痛。葛母凭着姿色很快找了相好的, 如同年轻的情侣,沉在恋爱的甜蜜中。
在发生了这些变故之后,葛小琴更加肆无忌惮,由早恋发展成网恋, 一声不吭拿了家里的钱就去网恋男友的城市奔现,半年之后, 才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十几岁的少女, 能知道什么人世险恶?在陌生的城市, 被人骗财骗色, 被逼着接客赚钱, 一言不合就会被暴打一顿, 想逃, 哪里那么容易, 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 有生意了就被带去做生意,没生意时只能蜷缩在四面无窗的地下室里。
这样的地狱生活过半年,好端端的人也被折磨成了神经病。葛小琴忽有一天高烧不醒,任由人怎样踢打,怎样用热水冷水刺激都无法叫醒她。
怕闹出人命,她被仍在了马路上,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葛小琴记得,当再一次睁眼看见满天繁星的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天堂。她当即还嘲笑自己,一生里做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竟不曾下地狱。
清楚,有环卫工发现肮脏如乐色的她,打电话报警。警察带她去医院做了大致的治疗,要联系她的家人。
可他们无法问出她的任何信息。
葛小琴忘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家有何人。
警察无奈,通过人口失踪登记比对,确定了她是葛小琴。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葛小琴回到了家——一栋崭新的别墅。
后爸是个小老板,姓常,葛小琴喊他常爸爸。他很有钱,也很丑,丑到葛小琴连一眼都不愿意看他。但是葛母很满意这个人,因为跟着葛父过了这么多年的穷日子,她早就腻了。
葛母虽然天资靓丽,但半老徐娘在怎样费尽心思,又如何能长久地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呢?在发现后爸有了另结新欢的迹象之后,她终于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悲惨的结局。
葛母将葛小琴灌醉,锁进了新丈夫的房间里。
挣扎如笼中兔子的花季少女,要比主动投怀送抱的妖娆女人们更能激起男人的欲望,这个有钱的丑陋男人,完全不顾二人间的关系,如同一匹野兽,肆虐攻击着自己的继女。
而葛小琴,原先的伤痛未好,新伤又来,恐惧加上恐惧,绝望加上绝望,变态的性与爱,将她彻底变得疯狂。
她学会了卖弄风骚,不再像原先那样懵懵懂懂地做被动者,而是学着主动勾引,以换取数不尽的财物。男人年纪大了不行了,她就买来蓝色小药丸,一颗一颗的塞进男人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