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的夏天燥热无比,午后,洛晚慵懒地躺在屋后的摇椅里。
管家早已命人抬来几箱冰块,又吩咐丫鬟在一旁扇风。
小案上瓷碗里盛着管家送来的冰镇果块,与碎冰交融,送入口中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入了夏,这样的待遇每天都有,洛晚都有点怀疑凌云将军府冰窖里到底存了多少冰块。
小狐狸也怕热,每到午后,也跑来屋后和洛晚一起避暑。
日子太无聊,洛晚给小狐狸取了个名字,叫团绒。池子里的每一条金鱼也都取了名字,王一、段二、张三、李四,光是凭鳞片的不同,洛晚就能叫出它们名字。
午睡的半梦半醒
间,洛晚感到脸颊被“小狐狸”蹭着,酥酥麻麻,带着些许痒意。
她无意识地抬手轻挥:“团绒,别闹。”
“小狐狸”顿了片刻,又蹭了上来,从脸颊缓缓游移至敏感的耳垂,带着某种不同于小动物的、刻意放缓的节奏。
洛晚睡得昏昏沉沉,不想醒来,又被弄得烦,便伸手抓住“小狐狸”,却只握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
她瞬间睁开了眼睛,青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中指和食指被她握在手心。
天色不知何时已全然暗下,原来她竟睡了如此之久,难怪头脑有些昏沉。
江辞尘眉眼冷淡,衣袍整洁,应当是长途跋涉回府后先行沐浴更衣过,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雪松清香。
他静默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俯身。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他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
步入内室时,正遇上端着晚饭欲进门的小厮。
“滚。”
小厮立刻躬身退下,还不忘手脚麻利地将房门紧紧掩上。
洛晚有点懵的被他扔在床榻上,尚未来得及起身,便见他已抬手解开了衣袍的系带。
外衫滑落,露出线条流畅而白皙的胸膛,烛光在其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直至此刻,洛晚才明白他要干什么。
江辞尘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脖颈,五指张开,食指和中指抵住下巴,不让人动弹,俯身来吻她。
他咬磨着洛晚的下唇,抵住唇瓣厮磨,舌尖强势地探进口腔,攫取着她的柔软,纠缠不休。
当洛晚短暂地在这个吻里沦陷,手下意识地攀上江辞尘脖颈的时候,他扯掉了她的外袍,“呲啦——”一声,解不开的衣带被暴力撕开。
一阵夏夜凉风灌进,寒意窜上后背,洛晚蓦然清醒。
他身上又有几道新伤,鲜红的,很刺眼。
洛晚别开眼,屋内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晃动,她像一叶没有帆的孤舟,在磅礴汹涌的大海上随浪漂浮。
一滴滚烫的汗珠骤然坠落在她的锁骨处,江辞尘低喘着问:“为什么,不看我?”
“……”
没有回应。
江辞尘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直视自己,吻要再次落下。
洛晚反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僵持片刻,逆着光影,青年眸色深沉晦暗,看不清情绪。
江辞尘抽身后退。
那戛然而止的抽离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高高吊起,又狠狠摔落。
良久,听到关门声,洛晚才反应过来。
整个寝殿空荡荡。
第98章
翌日清晨,洛晚再次见到了江辞尘。
仿佛昨夜种种不过幻梦一场。
圆桌上已放好早点,他闲闲地坐在圆凳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轻叩案面,目光始终凝在梳妆案前那道身影上,未曾移开半分。
洛晚看见镜中的自己,颈间与锁骨处还残留着他昨夜留下的痕迹。
镜面如水,不远处那人恰好抬眸,与她视线相撞。
她闭上眼,听见脚步声渐近,一道阴影温柔地笼罩下来。
再睁眼时,江辞尘已站在她身后。
他缓缓俯身,执起妆台上的螺黛,指尖轻托她的下颌,开始为她描眉。
笔尖极轻地掠过眉梢,酥麻如细微电流,自眉尾漾开,漫过四肢百骸,最终缠绕在心尖,轻轻颤动。
洛晚偏头避开,抬手推开他的手腕:“不想画了。”
江辞尘放下眉笔,转而去牵她的手:“那去吃饭。”
他手指熟练地滑进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洛晚看向窗外:“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群人撤走?”
“随时都可以,”他轻声道,“只要你承诺不离开。”
洛晚面无表情地道:“我离开,是你当初答应的。”
攻打临安时,她曾告诉过江辞尘,她要离开一段时间,并且江辞尘也同意了。
“你当初答应我半个月就会回来,”江辞尘半倚着案几,从上而下俯视她,“也能做到吗?”
洛晚沉默。
她做不到。
江辞尘牵着她走向圆桌,面对满桌精致早点,洛晚却连筷子都未动一下。
青年偏头,露出侧颈几道浅色的抓痕,看起来像是小猫爪子挠的,不深,却在他冷白而棱角分明的脖颈上格外醒目。
她昨晚挠人了?
洛晚倒是记不太清楚了。
“带他上来。”
正当洛晚思索他口中的“他”是谁时,齐三已被两名侍卫拖拽至门前。
浑身是血的人只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瞬,便又被粗暴地架走。
洛晚心跳骤紧,江辞尘什么都知道了。
否则不会将齐三折磨至此,更不会在她拒绝进食时刻意让人现身。
“现在可以吃饭了吗?”江辞尘问。
洛晚盯着青石地上蜿蜒的几点鲜红,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我?”
“不要试图逃跑,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江辞尘道,“留他一命已是看着你的情面,若你不在意,他随时可以死。”
洛晚很想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分道扬镳,但那根本不可能。
半晌,她端起碗,拿起汤匙,机械性地把粥喂进嘴里。
每一勺都裹着难以言喻的恶心,洛晚想吐。
强压着不适吃完,她将碗轻轻一转,展示给江辞尘,语气平静:“别再打他,把他放了,我们两人的事不要牵扯别人。”
江辞尘缓慢撩起眼皮,眉眼锋利又冷淡:“好。”
得到回答,洛晚起身离开,满身倦意地回到床榻,胃里蓦然一阵翻江倒海,她迅速抽出床底的唾壶,刚刚入腹的白粥被尽数吐了出来。
听到动静,江辞尘疾步赶来,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呕吐,伸手要去探她的脉息。
洛晚不甚在意地扫他一眼,用力把他推开:“江辞尘,有意思吗?”
压抑了这么久,洛晚的情绪终于奔溃,她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越攥越紧:“那你呢?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要救沈之砚我替你去救,你要杀谁我替你杀,你为什么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江辞尘盯着她,表情很淡,声音清晰:“你说好聚好散,是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
“你的眼里只有权衡和利用,没关系,我全然接受。你可以尽情利用我,驱策我,让我替你完成任何你想做的事。”
窗外风起,树叶扑簌作响,他们像两个平静对峙的疯子。
“任何?”洛晚淡声道,“放我走。”
江辞尘盯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对视的几秒里,他眉宇间的戾气再难压制,显得他整个人冷淡又不耐。
视线从她微蹙的细眉,因为呕吐而泛红的眼尾,移到饱满的唇瓣。
他倾身靠过来,轻吻她的唇,微笑着退开,温声道:“想都别想。”
洛晚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两人看似纹丝不动,实际上都较着劲。
沉默间,洛晚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寝殿,乃至屋外都能听见。
江辞尘被一个措不及防的耳光扇得微微偏头,发丝挂在鼻梁上,余光只看清洛晚的手回落。
院内侍卫听见这动静,皆是虎躯一震。
这一巴掌用了内力,淡淡的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他舌尖轻抵下脸腮,左脸火辣辣的疼。
“很好。”江辞尘啐出一口血沫,“遇见我这样的人,确实不应该手下留情。”
洛晚冷漠地看着他检查自己发麻的左手。
江辞尘吩咐管家取来冰块,单膝跪在床边,用毛巾包裹冰块,轻柔地为她发麻红肿的手掌消肿。
“疼吗?”他抬眸看她。
洛晚盯着他脸上鲜明的指痕,微微一笑:“疼啊,怎么不疼?”
“爽吗?”他又问。
洛晚挑眉道:“很想再来一次。”
江辞尘解下腰间的短刃,拔出鞘,放在她掌心:“用这个,不会伤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