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尘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若是随随便便就被人猜到他的目的,那他就不是沈之砚了。”他放下军书,手支下颌:“还查到什么?”
陈南辕摸了摸鼻子,道:“还查到池绾绾今早练琴时把琴弦拨断了,下午上课时,顾司寒和裴少川还因她打了起来。”
谢厌轻而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现在信了你的话了,她才不是什么小女子,哪有小女子能把琴弦拨断,两个公子还因她打架,当真是红颜祸水。”转而又正色道:“但我还是不信她就是那个杀手。”
江辞尘并不惊讶,嘴角反而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冷笑,伸了个懒腰,道:“无所谓你信不信,真相出来的时候,别觉得自己蠢就行。”
谢厌想起什么,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按照你的逻辑,那人应该联系池绾绾才对。”
若说“池绾绾”是乌潭镇的死士,那在乌潭镇擒住的死士影子定会想法联系她。
这些天过去,池绾绾除了在醉仙客栈见过裴少川外,身边没有出现过任何可疑的人。
任务没有完成,影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的任务居然会是刺杀沈之砚。
江辞尘眉梢微动,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得那双如墨的眼越发深邃,他淡淡道:“在京师,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不敢轻举妄动。”
谢厌隐晦地问:“他的身份是真的吗?”
听雨楼有规矩,“主子”死,“影子”不能独活,但鲜少有影子会主动替死,多半也是共谋生路。
甚至有主子死后,影子叛逃,所以听雨楼有一个三阶死士,专门铲除叛徒。
但那人不一样,他不是单纯的影子,听雨楼的规矩他定不会全然遵守,他却依旧愿意为主子死,可见俩人关系并不一般。
除此之外,或许那人料准了,众人知道他的身份后不会杀他。
却未必不会杀听雨楼的死士,所以他愿意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要救下主子一命。
可谓情真意切。
“核实了,是真的,已安然送回去了。”江辞尘冷冷道:“你应该反思,烟云阁为何没有这件事的记载。”
谢厌耸耸肩,坦然道:“烟云阁要是什么都知道,那江湖其他组织还活不活了?况且一定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所有事情,这才瞒过了所有人。”
江辞尘:“……”
一大颗烟花“咻”直窜九霄,江辞尘转头看去,窗外烟花恰在此刻绽放,绚烂火光映在他眼中,宛若繁星坠落银河。
斑斓多彩的焰火登时照亮了整个雅阁,于是屋子内不再是单调的橙黄色烛光,是无与伦比、五彩缤纷的世间。
塞外边疆硝烟弥漫,不比京师,他有三年没见过京师的烟花了。
不多时,外面响起急匆匆上楼梯的脚步声,一青年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穿着和陈南辕相似的衣衫,长着和陈南辕一模一样的脸。
陈北辙胸膛剧烈地起伏,顿了顿,低下头道:“公子,跟丢了,她和那裴家小少爷分开了,裴家小少爷正到处找她。”
从江辞尘长街见过洛晚一眼起疑后,陈北辙便被江辞尘派去暗中跟着洛晚。
陈北辙受过专业训练,即使灯会时节人潮汹涌,一眨眼的功夫将一个闺中女子跟丢,要么是陈北辙浑水摸鱼,要么是洛晚故意为之。
江辞尘挑眉看了眼谢厌,抬手取下悬于壁上的长剑,指尖触及冰凉的鞘身,腕骨一翻,“铮”的一声轻鸣,拇指顶开了三寸青锋,焰火映在森然刃口。
窗外焰火停了,烛光下的江辞尘勾了勾唇,挂着顽劣的笑:“我现在就去给你抓回来,让你看看这‘小女子’的真面目。”
谢厌没说什么,只是抱拳一副“佩服佩服”的模样。
江辞尘离开时道:“自去军营领三十军棍。”
“是!”陈北辙应声。
乌潭镇一事若非沈之砚拖延时间,他们未必能赶上。
那人在京师腹背受敌,不敢轻举妄动,但洛晚没有被众多眼睛盯着,既要完成听雨楼的任务,那她迟早会出手。
刚回到京师,江辞尘索性直接安排暗卫守在沈之砚身边,守株待兔。
夜风卷着寒气掠过,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陈南辕跟上江辞尘,道:“暗卫一直守着,沈公子应该不会出事。”
“吩咐下去,等人出现,不要打草惊蛇。”
与喧闹的长街不同,宰相府内万籁俱寂,只有几队侍卫提着灯笼在回廊间无声穿行。
少年一袭玄色织金锦袍裹身,半蹲在屋檐之上,一只手搭在膝盖处,衣襟袖口晕开暗红边纹,玄袍做面,红色为衬。
檐下灯笼昏黄,照不亮他半掩在阴影里的眉眼,那双桃花般的眸子依旧如寒星般冷漠。
风过,一片枯叶擦着剑穗飘落。
是兔子还是狐狸呢。
庭院深深,唯一燃着蜡烛的,是沈之砚的房间。
烛火轻晃,窗纸上叠出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宛如月下对弈的仙鹤与灵猫。
不多时,江辞尘看见洛晚怀抱着本书踏出门槛,沈之砚执灯相送。
“有劳少师……”洛晚转身
拱手。
沈之砚似有所感,抬眼望向梧桐屋檐上的阴影,朗声道:“江少将军!”
作者有话说:
----------------------
新角色上线啦~~~[加油][加油][加油]
ps:双引号的池绾绾是指洛晚啦~
第14章
半个时辰前。
几乎是刚离开弘文馆,洛晚就察觉的有人在跟踪她,那人的跟踪能力很强。
可奈何遇到的是她。
上一世,且不说整个江湖,整个北国她就没遇见过能真正监视她的。
灯会喧闹人潮拥挤,洛晚随意和裴少川逛了一会儿,就轻松地甩开跟踪者,来到了徐宣的小院。
先前裴少川的画像上并非只有画像,还在一旁标注了俩人的信息,包括徐宣的住址。
小院在城郊,普通的瓦房,篱笆围墙,洛晚心道:冯玉芸对待同伙竟如此吝啬,亏得徐宣愿意帮她害人。
木门破旧不堪,贴在门上的对联也已泛黄褪色,幸亏洛晚留意两眼,门前有这两天留下的脚印,否则就凭这小屋模样,她要以为早就荒废了。
随着“吱”的一声,腐败的门柱互相摩擦,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背着包裹的瘦弱男人与她面面相觑。
洛晚凝眸,如墨般的夜色里,她看清这人就是徐宣。
当一个人做了亏心事想要离开,却被人发现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对。
跑!
徐宣撒腿就跑!
他也没弄清门口的小姑娘是做什么的,但有预感,绝对是冲着当年那件事。
池绾绾如今也该这么大了。
于是徐宣掠过洛晚撒腿就往外跑。
“啧。”洛晚摇摇头,拿起靠在门边的竹棍,反手朝着徐宣背部扔去。
竹棍划过黑夜,竹棍一声狠狠打在徐宣后脑和背部。
猛听“啊”的一声惨呼。
徐宣踉跄两步,脸直直地朝地面砸去。
北国冬天终日大雪弥漫,他栽在雪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洛晚方才那一棍已经收了力,竹棍依旧被打得碎裂开。
徐宣瘫在地上几番支身,洛晚走近俯身去看。
男人身前厚厚的一层雪,都被扒拉的露出泥土,还是没能起来。
洛晚蹲下身,缓缓道:“去哪呀?徐大夫。”
洛晚拿竹棍挑起男人身上的包裹,包裹哗啦地散开,里面银子钱票顿时滚落飞出,想来便是冯玉芸给的那笔。
“额……”徐宣艰难地从雪地里抬起脸,前言不搭后语:“她果然还是想要我的命。”
原来徐宣把她当作冯玉芸派来的刺客。
洛晚提起男人后领,把他拖进屋内,一手甩在桌案上。
徐宣这两下撞得五脏六腑剧痛,但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和瞬间燃起的求生欲望,致使他一个猛得起身,还想跑!
洛晚睨着他,猛地握住他手指往反方向折去,熟门熟路的往膝盖踹了一脚。
男人吃痛地惨叫,膝盖打弯,下意识地扭转身体减轻手指的疼痛。
黑暗中,一抹寒光乍现,匕首深深扎进桌案上,随即背上被一股力量生生按回桌上。
徐宣大惊失色,他的眼睛距离匕首仅有两寸,剑面中,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眼底的恐惧。
洛晚将男人反手绑在了桌子上,徐宣脸贴着桌案动弹不得,狼狈不堪。
洛晚道:“徐大夫刚才说有人想要你的命,是谁啊?”
徐宣嗔道:“你来都来了,何必装模作样,明知故问。”
洛晚环顾屋内,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寒酸样,如何也不像一个黑心大夫的居所,黑心的人,应该不会这般穷酸。
屋内是泥巴地,有一张床、一张书案和一张徐宣正趴着的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