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烟似笑非笑道:“你是要为流风报仇?”
洛晚没有回答她,淡声道:“楼主应吗?”
无论有没有流风的死,她都会向刹烟发出挑战,争夺楼主之位,时间问题而已,流风的死只是加速了事情的发生。
刹烟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一顿。
一滴血落在扶手上雕刻的兽首眼中,那青铜饕餮竟似活过来般,将血珠吞咽下去。
一阵巨响,密室门正缓缓合上,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洛晚束发的缎带猎猎飞扬,几缕散落的发丝沾了血,黏在颈侧。
生死台已开。
刹烟微微挑眉:“本座允了。”
楼主生死挑战,区别于楼内比拼,可用武器。
寒光乍现的刹那,洛晚旋身错步。
刹烟的剑锋擦着她颈侧而过,冷冽的剑风削断束发的绸带,洛晚青丝骤然倾泻,在剑气激荡中如墨色瀑布般散开。
两人身影在殿中交错挪腾,剑光交织,所过之处烛台崩裂。
洛晚突然变招,刹烟抓住这个破绽,剑锋刺入洛晚左肩。
刹烟冷笑:“结束了。”
她正要手腕发力绞碎她洛晚肩骨,却突然对上洛晚清凉的眼睛。
那双眼底没有痛楚,只有寒潭般的冷静。
糟了。
左胸突然传来冰凉触感,刹烟低头,看见洛晚的剑尖已不知何时刺入自己心口。
洛晚抽出剑锋时带出一蓬血雨。
最后一刻,刹烟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血住,以及映着自己惊愕倒影的瞳孔。
洛晚垂眸看着轰然倒地的身影,轻声道:“为什么你和雷元捷交手数次,他从不下死手,也未对你下过毒?”
上一世,在她取代刹烟登上楼主之位后,也曾和雷元捷交过手,原以为他和刹烟水平相当,才会数次交手都没有结果。
而然恰恰相反,雷元捷的实力比刹烟高出好几个层次。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数次放走刹烟,而在与她交手第二次,便违背江湖规矩偷偷下毒?
只有一个原因。
洛晚淡淡道:“你和雷元捷早就
不是江湖中盛传的仇敌了,对吗?”
刹烟与雷元捷之间的关系,早就暧昧不清,才导致雷元捷在洛晚杀死刹烟之后,马不停蹄地给洛晚下战书。
他与刹烟是小打怡情,与洛晚却是你死我活。发觉根本无法通过武力手段为刹烟报仇后,才会在第二次选择下毒。
刹烟怒睁双眼,咳血不止,说不出来话。
洛晚缓缓走上主座,将手按上主座把手处机关的那刻,密室巨门在她身后轰然洞开,天光如如瀑倾斜而入。
她的剑尖还在滴血,黑发披散在染血的衣袍上,背脊挺得笔直。
密室外黑压压围满了死士。
当洛晚的身影出现在光与影的交接处时,最前排的楚凛第一个单膝跪地。
玄铁坠地的声响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数百柄长剑接连落地,在石板上敲出连绵不绝的回响。
“拜见楼主。”楚凛的声音率先响起,而后是山呼海啸般地应和。
“拜见楼主。”
第51章
登上楼主之位后,洛晚才从蔽月那知道,暗卫与流风传递的究竟是何等消息。
简而言之,北国易主。
此时的蔽月对洛晚再无半分隐瞒,可以说得上是知无不言,哑声阁中的所有机密情报皆可由她调阅。
洛晚道:“卧底现在不是禁忌了?”
蔽月道:“那要看楼主如何想,楼主所思所想便是听雨楼所思所想。上任楼主刹烟觉得卧底是禁忌,那卧底便是听雨楼的禁忌,现在您觉得卧底不是禁忌,那卧底便不是听雨楼的禁忌。”
洛晚微微笑了,蔽月还是丝毫没变,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前世她对蔽月知之甚少,在她登上楼主之位后,除却必要公务,几乎毫无交集。
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和轻云一样,与世隔绝、墨守成规。
谁曾想,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在她生命中几乎不曾留下痕迹的蔽月,却是前世唯一为她战至最后一刻的人。
时至今日,洛晚仍不免赞叹楚凛收买人心的手段。
从他出世开始,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有人前赴后继地为他舍生入死。
他只要略施手段,听雨楼众死士都已归于他麾下。
蔽月战到精疲力竭,手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却仍固执地护在中毒的洛晚身前。
洛晚问他为什么。
然而他只是淡淡道:“若是楚凛光明正大地与你比试,争夺楼主之位,我自然不会插手。但他却用这种最不入眼的下作手段,我看不惯。更何况,你现在还是楼主,我自然要为你而战。”
洛晚嗤笑他傻。
他本可以作壁上观,以他的才华和资历,待事情结束,楚凛绝不会亏待他。
蔽月却执拗地说:“人活一世,总要坚守些什么。若像根芦苇,风吹哪边倒哪边,也太索然无味了。”
前世的洛晚对于听雨楼而言,也许不是一个好楼主,更多时候她是一个“甩手掌柜”,楼内大小事务全都扔给她的副官。
楚凛才是那个真正的掌权者,所以她很感激蔽月能在那个时候,选择站在她身边。
虽然不排除蔽月只是选择,站在“楼主”这个头衔这边的可能。
思绪拉回,洛晚道:“北国易主,登上皇位的是谁?”
蔽月道:“东宫太子北野稷。”
果然还是他,只不过比上一世提前了,一切比洛晚想象中来得更快。
蔽月行至书架前,轻触机关,十余列书架应声而动,依循某种玄妙规律缓缓移位。
洛晚随着蔽月来到哑声阁的最顶层,只见中央一座巨大的圆形书案,四周环绕着方才移动的书架。
数名哑声阁死士飞快处理着密报,信鸽来往不绝。
蔽月转头看她,道:“楼主想知道什么?”
洛晚道:“北野稷如何登上皇位的?”
“北国皇帝驾崩,太子理所当然继位。”蔽月意味深长道:“不过事实似乎并不像表面这样,京师暗桩来信,北国皇帝死得蹊跷。”
洛晚道:“死得蹊跷?”
蔽月点点头,道:“虽说北国皇帝重病缠身,寿难将永。但据宫中太医诊断,至少还能活个一年半载,偏偏在这一年开始没多久死了。”蔽月顿了顿,又补充道:“毫无征兆。”
她只在宫宴那日见过北国皇帝一次,作为一个皇帝,竟然懒得插手朝堂纷争,真可谓随心随性。
蔽月径直走向一面书架,摁下机关,随着一声轻响,洛晚转头看见那圆形书案中间升起一木匣。
蔽月打开木匣,递来一封密报,不久前由京师暗桩传回听雨楼,上面记录着:北国纪年,祯治二十三年,北帝驾崩,太子北野稷继位。
洛晚看完密报上的内容后,眉梢微挑。
比上一世提前了一年,无缘无故提前一年之久,必是有人按捺不住,在其中动了手脚。
洛晚问蔽月:“你觉得北国皇帝的死,是谁动的手?”
蔽月神色淡然:“谁获利最大,谁嫌疑最大。”
北国皇帝从来不是无为而治,他曾赐婚沈之砚柳书宜,为的就是巩固这两中立氏族在朝中的地位。他知道,在他死后,北野稷登基,身为太子党的顾氏必定如日中天,而顾氏所做的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将目中无人地扩大起来。
沈柳联姻,是对顾氏的打压。
打狗还得看主人。
作为顾氏产业的红楼被查封,太子北野稷当然不高兴,这一系列对他的制裁,加速了他登上皇位的野心。
北国皇帝猝然驾崩,多半和他逃脱不掉干系。
蔽月道:“还有一件事,不知楼主感不感兴趣?今早刚从京师传回的、轰动整个北国的消息。”
洛晚眼皮不自觉跳了下:“什么?”
蔽月道:“北国新帝即位后,江府嫡子被派南下出兵,后来听闻勾结外邦叛国,江府已被满门抄斩,那位北国将军,下落不明。”
牵一发而动全身,提前的不止北野稷登基一件事,随之而来的变故皆因之提前,首当其中的就是江辞尘叛国。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仍觉得不可思议。
万人景仰的江小将军,此时已是北国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国佞臣。
既然江辞尘已然叛国,她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洛晚将密报递还给蔽月,转而道:“我曾经在京师带回过一本医书。”
蔽月沉思片刻,道:“这也正是我所纳闷的,先前派人去给富商送医书时,发现富商在泗城的住宅早已人去楼空,故而那本医书并没有送出去。”
洛晚皱了皱眉,淡声道:“有他的身份信息吗?”
蔽月道:“身份是假的,查不到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