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
又是一阵脚步声,点点火光自远处逼近,众人举着火把围了过来。只见到牵在树上的四匹骏马,以及已经熄灭但尚有余温的火堆。
领头的男人环顾四周,示意手下将四匹马都划伤,道:“还没跑远,给我追!”
众人持着火把刚准备顺着四面八方去追,男人却突然改口:“等等。”
男人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火把,顿了顿,随即阴测测地抬头一笑,猛地将火把高高向上抛起。
燃烧的火把划出一道弧线,枝叶茂密交错的参天巨树瞬间被照亮,也映出了藏在树上的四人。
火光照亮洛晚脸颊的刹那,她身边的树枝猛地一颤,只见江辞尘已经落地,精准擒住男人手臂反拧至背后。
男人哀嚎一声,反应也极快,顺势扭身出拳!
周围士兵顿时蜂拥而上,江辞尘趁势松开钳制,一脚狠狠踹在当先冲来的士兵胸口,那士兵被踢飞,连带撞翻了身后数人。
树上三人也落地,很快解决了这一批士兵。
然而未等他们喘息,下一刻,更沉重、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更密集的火光,乌泱泱地朝他们所在之处围过来。
洛晚转头,瞳孔中映照出无数跳动的火光。
“走!”
洛晚被江辞尘猛地拽走。
*
天边已透出朦胧的灰白,他们的马匹已失,对方很快就能追上来。
刚冲出树林,便见一条狭窄的土路中央停着一极为奢华的马车,前方套着四匹烈马。
驾车的是个精干男人,闻声转过头,道:“别来无恙,江小将军。”
洛晚听到这个称呼时,心里打起了鼓,只有在北国,才会有人这么称呼江辞尘。
五人无声对峙了片刻。
谢厌最先绷不住:“别故弄玄虚了,晟王的人马上追上来了。”
男人神色一收,立即道:“哦!快上车,快上车!”
四人迅速钻入车内,马车疾驰。
颠簸中,江辞尘道:“太子殿下让你来的?”
阿条道:“捷报已经传回云京了,殿下担心你,特让我来接应你。果不其然,撞上晟王这出好戏。”
阿条是太子的心腹,贴身侍卫,除非太子本人外,谁也使唤不动他。
谢厌调侃道:“你说那什么晟王会不会每到一片林子,都得来上一句‘大外甥,我知道你在这儿’,听不见声音,再气急败坏地派人搜?”
阿条和陈南辕随即笑起来。
江辞尘原本在检查洛晚伤势,闻言,也是轻笑一声。
洛晚略显不自在,低声道:“我没事。”
话音落下许久,江辞尘却觉察到她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由侧首问道:“盯着我看什么?”
洛晚没有应声,视线从他脸颊悄悄滑落,最终停在他的手上。
江辞尘这才发现,方才情急之下竟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未放。现在意识到了,他也不显局促,反而唇角轻扬看了她片刻,才缓缓松开。
第69章
天方亮,老太监一甩拂尘,步履匆忙地赶回坤宁宫。
殿内,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正斜倚在榻上,头发已显花白,通身的威仪却未减半分,身旁的嬷嬷为她揉着太阳穴。
老太监屏息,生怕打扰到主子的假寐,细着嗓子道:“皇后娘娘,以南城的都督回来了。”
“尘儿回来了?”皇后蓦地睁开眼睛,倦意全无,身旁嬷嬷识趣地福身退立一旁。
老太监道:“回皇后娘娘,宫外传来
消息,太子殿下的人已经接应到都督,说是晌午就能入宫觐见。”
皇后顿时喜上眉梢,坐直了身子,高兴地道:“翠银,吩咐小厨房,多准备些尘儿爱吃的菜式,传刘太医,让他即刻就来坤宁宫候着,再去库房多挑点新奇有趣的玩意,连同与他同行的两人,也一同厚备了。”
“是。”翠银嬷嬷领命退下。
老太监暗自擦了擦汗,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皇后察觉,嘴角的笑意缓了三分,道:“怎么?可是尘儿受伤了?”
老太监登时腰弯得更低了,颤颤巍巍地道:“据说都督此行,还带回来一个女子,甚是珍重。”
皇后轻哼一声:“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吓成这样?”
她说着,抬起手,老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皇后懒洋洋地将手搭在老太监手腕上,站起了身,道:“尘儿若喜欢,留着便是,偌大的云国难不成养不活一个女子?”
老太监低声道:“回皇后娘娘,听说……那女子似乎是个江湖人士。”
皇后脚步倏然顿住。
老太监慌忙跪地。
*
云国与北国皇宫不同,北国皇宫处处彰显奢靡,并为皇宫取名鎏金宫。然而云国皇宫简单却不乏精致,比起北国皇宫金碧辉煌的压迫感,倒显得淡雅清幽,别有风韵。
阿条将他们送到皇宫门口。
这一次回朝复命,与江辞尘以往任何一次得胜归来的境况都迥然相异,没有蜂拥的迎接仪仗,也没有百姓的欢呼。
还未到殿前,守候在外的太监便远远地看见了江辞尘,慌忙转身回到殿内通传。几人还未走到殿前,他便又出来,站在外面候着。
洛晚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极快地一扫,又落回江辞尘身上,谄媚地道:“陛下正等着都督呢。”
江辞尘未立即应声,先回了头,道:“在殿外等我。”
“行。”
“是。”
谢厌和陈南辕异口异声地应下。
江辞尘没走,目光定定地看着洛晚,等她回答。
洛晚微微颔首,江辞尘勾唇一笑,这才随着小太监步入殿内。
适逢初夏,正午的阳光难免毒辣,三人在殿外等了一会便觉着热了,都讨巧躲到了阴凉处。
不多时,便有大臣陆续入宫,见到三人,先是不怀好意的打量几眼,最后再冷笑一声拂袖进到殿内。
谢厌不惯着他们,每每恶狠狠地瞪回去。
陈南辕见状,则捂住他的眼,劝他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要生事为好,以和为贵。
谢厌嗤之以鼻:“阿尘怎么说也有一半的云国血统,嫡公主之子。”
“嫡”这个音,谢厌咬字异常清晰,刻意强调般。
洛晚回想起暗桩传给她的信,那信上所言,江辞尘是公主之子,却从未说过是嫡公主之子。
自古以来,储君立嫡立长,那北野稷正是中宫所出,才成为了北国太子,继而成为皇帝。
如此推想,云国太子多半也是相同情况,身为嫡子被立为太子,与萧情一母同胞,才会派人来接应江辞尘。
而他们口中的晟王,恐怕就是谢厌当着路过大臣的面,可以强调“嫡公主”的原因。晟王身为庶子,多半与太子存在恩怨,自然连带视江辞尘为眼中钉。
至于这些态度不善的大臣究竟属于哪一派系,尚不知晓。毕竟江辞尘曾攻打过云国,想来极大一部分大臣不是轻易就能放下旧仇。
谢厌忽然又转向洛晚,笃定地道:“洛姑娘,你选我们阿尘可选对了。”
陈南辕在一旁疯狂点头。
洛晚不解道:“她既是公主之子,为何还会被派到以南城?”
即便比不得皇子金贵,但也算是宗室至亲。更何况以江辞尘的能力,以及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战绩,任何一个知人善任的君主都不该将他弃于那般无人愿往的荒芜之地,平白浪费他的将帅之才。
一个明智的帝王,既然选择接纳自己的外孙,就应该相信他。
谢厌哼笑一声,道:“阿尘不是被派到以南城的,他是自己要去的。”
陈南辕再次用力点头。
谢厌解释道:“刚到云国那会儿,整个云国,除了皇帝、皇后和太子,这满潮文武,没几个人给阿尘好脸色。要说云国人恨他,不肯接受他,其实也挺能理解的,云国多少人死于那五座城池的战争,说不恨才可疑。可这事又不能怪阿尘,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真相,我们是被北国那群鳖孙骗了。”
“说白了,云国这群人其实对他又爱又恨,想要他去征战,又膈应,放不下过往。于是便有人出主意,给他挑了以南城这个‘风水宝地’,明面上说是要证明他打胜仗靠的是自身本事,而非北国强兵,实际上都是知道那边艰苦,故意给自己出这口恶气。”
“皇帝原本是不同意的,那边苦,吃不饱,皇后也舍不得这个宝贝疙瘩。谁让阿尘自己要去呢,不带一兵一卒,拒绝任何援军,就拿以南军跟西凉军纯干。”
谢厌说的认真,洛晚明白了究竟是何种情况。以南城这个穷乡僻壤,交到谁手上都是块烫手山芋,那不如交到这个新来的人手上,让他去吃吃苦头,正好给自己出口气。
为何羽林军甚至已经兵临巍州城下,也不肯动用一兵一卒,通过谢厌的话,洛晚现在也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