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他侧首打量了下江辞尘,的确很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心想你都把人家囚在身边了,竟然还管她愿不愿意。
可若是他想的那样,真是强取豪夺,江辞尘也不会拒绝赐婚的提议?
这两人的关系,瞬间让萧策摸不着头脑。
他转念一想,世间女子未必都困于情爱,亦不乏心有鸿鹄之志的女子,或许她自有抱负与坚持。
思及此,萧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说找个比她漂亮的,给你找个知书达理体贴人的还是很容易。这人啊,新人来了才容易忘记旧人。”
江辞尘却道:“这一生,也并非必须两个人。”
“若是什么事都等着女孩子开口,注定孤独终老。”萧策揽过江辞尘肩膀,道:“是男人的话,对喜欢的女人就该竭尽全力去抢,舅舅教你一招……”
*
现在的凌云将军府,就是曾经萧情的公主府。
江辞尘能够回到云国,最不可或缺的环节便是遇见萧策。
直到他入宫,见到皇帝与皇后。
再到萧情的公主府,见到她的画像,以及她身在云国与江殊来往
的信件,确认那就是父亲江殊的字迹。
从信件中一点点拼凑出父母那段过往,仿佛也借此,触摸到了一个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承欢父母膝下的模糊童年,才逐渐接受母亲的身份。
江辞尘踏入府邸时,院内只见谢厌与陈南辕的身影,独独少了那一人。
她又没有等他。
窗外梨花正盛,纷扬若雪。听得外间一阵熟悉的动静,洛晚不必细想也知是谁回来了。
很快,人声渐歇,风依旧刮得呼呼作响,有几朵梨花旋转着飘进来。
房门原只是虚掩着,被风推开。洛晚起身正欲去关,余光却瞥见一道迅捷的身影自墙头掠过。
她刚将门关上,那身影竟倏然从窗口翻了进来。
身侧劲风骤起,洛晚闪身避过。
黑暗中,两人瞬息间已过了数招。
不知为何,今日分明未做什么,洛晚却只觉得身心俱疲,才早早歇下。此刻更无心缠斗,她格开对方一招,低声道:“江辞尘。”
那黑影住手了。
两人移至窗边,朦胧月色透过窗棂,江辞尘才看清她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素白里衣,乌黑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江辞尘看着她弯腰点油灯,一缕长发从后肩滑落,肢体比头脑更快做出了选择,他眼疾手快地将那一缕长发轻轻拢住。
火光照亮了这片区域,洛晚直起身子,江辞尘也顺势松开了手。
洛晚抬眼问他:“找我有事?”
这整个府宅都是他的,洛晚不明白为何他不走正门,偏要翻墙又翻窗。
浓密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江辞尘想好的那套说辞突然说不出口了,他原本想质问质问她,最后却漫不经心道:“来提醒你,在云京记得小心晟王。”
经过山林围剿,洛晚自然看出这个晟王与江辞尘不对付,可晟王却不将矛头对准太子,反而在江辞尘身上大费周章,真是难以理解。
洛晚觉得,如果她是晟王,必然不会这般,一定好生拉拢眼前人。
可并非人人都是她,死过一次又重来一回,知道某些事的结局。晟王又怎会知道谁最终会赢,他只知道江辞尘站在太子那边,他的对立面。
洛晚点点头:“你也须得小心他,林间那次能看出来他对你的敌意很大。”
江辞尘勾唇一笑:“担心我?”
洛晚看见他原本有些沉郁的神色,忽然变得明朗起来。她道:“我不希望我的盟友‘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江辞尘道:“晟王想要的是那个位置,可那个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这话从江辞尘口中说出来,洛晚总觉得奇怪,似乎能从其中品出另一番含义。
洛晚问:“他在林间做的事,你没有向皇上说明?”
江辞尘悠悠道:“说了又能如何,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反倒落个党政相争污蔑舅舅的名头。我在云京势单力薄,没必要和他硬碰硬,他想要的,不过就是我别回云京。”
洛晚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云京?”
江辞尘意味深长地问:“依你所见,我们应该什么时候离开云京?”
依她所见,自然是越快越好。
最好明日就能踏平京师,取下北野稷狗头,以绝后患。
洛晚的目光离开油灯,重新回落在江辞尘脸上,一字一顿道:“越快越好。”
江辞尘捏起飘落在案上的梨花,指尖把玩,眼神玩味:“好啊。不过至少也要半月,群臣那边总要走一下。”
出征这等大事,须得先奏请皇帝,再经群臣商议方案,前线后勤皆需协调妥当。一切准备就绪,开战,反而是最后一步。
忽然间,洛晚见案上灯火轻轻摇曳,接着,一个温热的指节擦过她的耳尖。
那朵梨花被他轻轻簪在她的鬓边。
江辞尘端详片刻,满意地笑了笑。
洛晚蹙眉,语气带上了几分凶狠:“江辞尘,你可知上一个敢给我簪花的人,是什么下场?”
江辞尘挑眉:“什么下场?”
洛晚道:“我骗他亲手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江辞尘却不认同她的话,摇摇头:“不够坏,你该剁了他的手。”他微微倾身,补充道,“这世上,只有我配给你簪花。”
他又逼近一寸,两人近得呼吸交缠,眼中映着彼此的模样。洛晚一双清眸死死盯着他,笃定他不敢再逾越分毫。
我给过你退开的时间了。
下一刻,微凉的唇瓣轻柔地覆上她的,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气氛陡然升温。
“江辞尘!”洛晚猛地站起身。
“晚安。”某人轻笑着翻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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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小可爱们七夕快乐~~~天天开心~~~
第71章
这场谈话,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及在坤宁宫发生的事。
第二日午后,东宫的马车停在了凌云将军府。
府中众人皆至前院恭敬相迎。
洛晚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含笑。她原以为既是江辞尘的舅舅,云国太子大抵应该是年近不惑之人,没想到如此年轻。
细看之下,他与江辞尘确有三四分相似。不过江辞尘轮廓柔和,五官却深邃,既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慵懒,又有着身居高位者的矜贵与压迫感。
她打量着萧策的时候,萧策也打量着她。
然而很快,洛晚的目光就落在了太子身后,那是一位身着樱色广袖锦裙的年轻女子,比太子更年轻些。
能与太子这般明目张胆共同出入的女子,想来只有太子妃了。
北国和云国的朝服全然不同,北国的偏华贵阔气,云国则更端庄精致。
太子妃就撑着这么一身端庄精致的华服,但在这层层华服之下,洛晚却瞧见了一双灵动异常、不沉稳的转着的明眸,与这身沉静打扮格格不入。
太子妃身后,妇人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正是小殿下。
萧策笑着道:“免礼!免礼!”
话语间已经揽过江辞尘的肩,将他带到一旁,谢厌也自然地凑了上去。
陈南辕对小孩甚是喜爱,和乳娘带着小殿下满院子跑,从前院跑到后院,又从后院跑到前院。
凌云将军府后院有一个千秋,是当年萧情公主在时留下的。原本早已被风雨侵蚀,不堪使用,但昨日管家见到府内来了姑娘,便连夜将它修好了。
太子妃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裙摆随风轻扬。
她看着坐在一旁石凳上吹风的洛晚,说是丫鬟吧,衣着气度不像;说是哪家的大小姐,似乎也不全然是。
不过看她方才与陈南辕很熟的模样,太子妃便问道:“你也是凌云将军身边的侍卫?”
洛晚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
太子妃又问:“所以你也会武功?”
洛晚道:“会一点。”
太子妃笑了,领着洛晚来到墙边,指着墙道:“那你带我翻出去吧!今晚河街有烟花大会,你带我去,我请你坐画舫看烟花,如何?”
洛晚摇头说:“太子妃若想看烟花,可以让太子殿下派一批侍卫护送你,我不能私自带您出去,这不合规矩。”
太子妃盯着洛晚看了半晌,道:“都说见过世面的女子与闺阁女子是不同的,我见着你,怎么觉得你比
我还顽固。”
洛晚沉默不语。
太子妃又道:“我跟你说实话吧,太子才不会派人护送我去看烟花。我和他,不过都是联姻的牺牲品。他有自己喜欢的人,他喜欢许家小娘子,他还要陪许小娘子去看烟花,许家小娘子看见我就不痛快,他又怎会把我带去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