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一怔,可她听说太子分明只有太子妃一个妻子,并无侧妃。
这些世家的关系总是弯弯绕绕,他们惯于将家族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自然也可以为了巩固权势,轻而易举地葬送几个人的幸福。
洛晚沉思了一会儿,道:“要不就回东宫看烟花,反正都是飞在天上的,在哪儿都能看到,还可以让下人给你架一个高台,坐在上面看。”
太子妃似没料到她会给出这般无趣的建议,有些泄气地坐回秋千上,晃了两下,闷闷道:“罢了罢了。我想陶陶了,你去帮我把他抱来吧。”
陶陶是小殿下的乳名。
洛晚抬眼看了看那高墙,最终还是去前院找到了被陈南辕逗得咯咯直笑的小殿下。
不多时,洛晚与陈南辕便带着小殿下回到了后院。秋千还在轻轻晃着,可上面已然没了太子妃的身影。
洛晚询问后院侍弄花草的下人,下人指着秋千正准备说话,张了口却发现见不到人影,最后只得摇摇头。
陈南辕道:“会不会去别的地方逛了?将军府很大的,从未来过的话,一时迷路也有可能。”
小殿下这个时候已经能听懂一些话,指着墙咿咿呀呀。
洛晚摸摸小殿下的脸,温声道:“你说你娘亲翻墙跑了是吗?”
小殿下重重地点头。
洛晚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看来这位东宫太子妃,绝非头一回“翻墙作案”,只怕是个翻墙惯犯。
当她将此事告知萧策与江辞尘时,萧策原本带笑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未免声张,他们几人暗中兵分四路,以凌云将军府为出发点,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找。
天色渐渐暗下来,洛晚随着江辞尘走,她突然问:“你知道这云京城内何处有供人游赏的画舫或小船?”
江辞尘将洛晚带到了云京河街。
但见河道两旁木桩林立,其间缀满盏盏灯笼,暖光倒映在水面,随波荡漾。
停泊处有还未划走的小船,洛晚上前问船夫:“这船一般沿着河道绕几圈才停?”
船夫笑道:“看客官想坐多久咯,钱够的话,绕一晚上都不成问题。”
洛晚正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江辞尘懒洋洋的声音:“你想坐的话,等找到了人,我可以屈尊陪你。”
莫名地,洛晚想起昨晚那个吻,她淡淡道:“不必了。”
对于她惯常的、冷淡的拒绝,江辞尘也不恼,陪着她在岸边站了一会。
不多时,一叶小船自远处缓缓驶来,待看清船上之人,洛晚道:“可以通知太子殿下了。”
江辞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瞬间了然。
只见太子妃安然坐于船篷之内,身旁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
洛晚补充道:“不过可以等放完一轮烟花再拦下小船吗?”
江辞尘抱臂环胸,悠悠道:“你的话,自然可以。”
话落,那小船也逐渐靠近他们这边,洛晚身影掠过水面,稳稳落在船头。
船身不可避免地轻轻一晃,洛晚对上手忙脚乱的太子妃,微微一笑:“殿下,晚上好呀。”
太子妃猛地惊起,探出船篷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并无东宫侍卫前来捉拿后,才低声问眼前人:“你怎么来了?”
洛晚自然地坐到她身旁,道:“是太子妃说请我坐船看烟花的,难道忘了?”
太子妃不由自主地将背脊挺直,说话也端庄起来:“本宫说过的话怎么会忘,说请你就请你。”她指了指面前的点心,道,“不仅请你坐船,还请你吃点心。”
船又饶了半圈。
恰在此时,第一朵硕大的烟花“嘭”地一声在夜空中粲然绽放,流光溢彩,这一瞬,整个河道也亮起来,波光粼粼的河面映照出天上的烟花。
烟花不仅照亮了河街,也映亮了河畔旁一间雅致的茶肆。
茶肆内,江辞尘半倚在窗边,手肘支着窗棂,饶有兴味地看着楼下河面那叶小舟。
他对面的男子,脸色从离开将军府到坐在茶肆,便一直铁青,未见半分缓和。
一旁女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劝慰道:“殿下,您消消气,喝口茶吧。”
听到动静,江辞尘这才回过头来,道:“有洛晚在她身边,不会出事的。”
萧策重重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这一轮烟花怎的还没放完?”
*
一轮烟花恰至尾声,流光渐熄,小船也将靠岸,太子妃付了船夫几两银子。
然而,随着小舟渐近岸边,停泊处那几道身影在昏黄灯笼下愈发清晰。
太子妃的心猛地一沉,那个负手而立、面色寒得能结出冰来的男子,不是萧策又是谁?
洛晚也看清了岸上人影,周身寒气逼人,果真一刻都不愿多等。
萧策身后站着江辞尘,后者倒是懒散地斜靠在桥桩上,嘴角勾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太子妃顿时又从荷包里掏出几两银子,塞给船夫,急促道:“别停别停,再绕一圈,下个地方再停。”
船夫并不了解状况,原本都坐下了,等着小船慢慢划向停泊处,被塞了银子后又笑嘻嘻地起身,双手刚碰上船桨,小船便被一股怪力控制住!
太子的便衣暗卫早已抛出带钩的长绳,牢牢锁住了船帮,接着,小船就被摇摇晃晃地朝着停泊处拽去。
船身甫一撞上岸边,萧策便跨步上前,眉头紧锁,一把将太子妃从船上拽了下来。
“放开!”太子妃被他踉跄着拉扯了好几步,才愤然甩开他的手。
“你每次都要这样乱跑!”萧策回头,压抑着怒火,“就不能安生在宫里待着?一场烟花就非看不可?!”
太子妃仰头看他,毫不退让地顶撞回去:“凭什么你能陪着你的许小娘子来看烟花,我就必须守在冷冷清清的东宫?”
萧策道:“你和能我比吗?”
太子妃冷笑道:“自然是不能和你比,你在外面红颜知己不断,我可没有在外面找面首!”
“宋云裳!”萧策怒喝。
“萧策!”太子妃毫不示弱地回敬,“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茶肆里走出来一个端庄温和的女子,她缓步靠近萧策,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道:“殿下,怎么争执起来了?”
洛晚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人就是太子和太子妃争吵的源头,他们口中的许小娘子。
太子妃瞥见许小娘子,深吸了口气,道:“萧策,我不止一次说过,你若喜欢她,就把她纳进东宫。你我本就是政治联姻,是毫无情分、名存实亡的夫妻!我不屑于争宠,更不会伤她半分。她可以日日夜夜在东宫陪着你,我也能得个自在,不必每逢云京佳节盛会,我都必须待在东宫,生怕碍了你们的眼,扫了你们的兴!”
萧策厉声反驳:“宋云裳你以为你是谁?莲儿凭什么屈居你之下,做个侧妃?”
太子妃激动得眼眶骤红,道:“你以为这太子妃我愿意当?!”
萧策道:“那你就不要当啊!”
许小娘子皱眉,想劝解:“殿下……”
“和离!”太子妃言辞坚决,“明日,不!现在就进宫,面见父皇母后!”
萧策被她这决绝的姿态激得一怔,随即怒火更盛:“和离便和离!谁怕谁!谁反悔谁是狗!”
说罢,他猛地甩开许小娘子挽着他的手,一把攥住太子妃的手腕,拉着她朝皇宫方向走去。
太子拽着太子妃走了,暗卫纷纷跟上。
许小娘子被晾在原地,她抿了抿唇,无声地离开了。
恰在此时,又一枚烟花呼啸着升空,在夜幕中绚烂炸开。
江辞尘在洛晚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洛晚才从这场争吵中缓过神来。
真要……和离?
江辞
尘却仿佛无事发生,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腕走向泊船处:“走,陪你坐船。”
洛晚驻足不前:“我坐过了。”
江辞尘道:“那陪我坐。”
洛晚试图抽回手:“我困了。”
江辞尘并未松开手,反而就着岸边朦胧的灯火,细细瞧了她片刻,唇角一勾:“困了?方才看热闹时,倒不见你有半分倦意。”
他手上稍稍用力,将她带向小船:“河风醒神,吹一吹便好了。况且,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和离究竟成不成?”
船夫见又来了生意,忙不迭地撑篙离岸。
小船缓缓滑入河道,将岸上的喧嚣暂时隔远。
夜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微凉。
洛晚道:“他们真会和离?”
江辞尘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她对面,闻言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和离?不过是气头上的话而已。”
洛晚道:“为何?”
太子话已出口,太子妃态度也决绝,一切都如此合情合理。
“宋家与皇室联姻,牵扯的是整个云京的势力平衡。”江辞尘的声音懒洋洋的,却一针见血,“太子殿下再混不吝,也分得清私人喜好与江山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