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是龙神救了我们……”
就在这片混乱与敬畏之中,一阵刺耳的狂笑忽然响起。
“兄弟们!”
猎户头子嘶声大喊,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光。
“咱们是猎户!”
“在猎户的眼里,只有畜生!”
猎户们哄然大笑。
“管她是龙神还是妖怪——”
“只要喝了她的血,就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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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轰鸣之中,小柳儿听见猎户们的咆哮,身体先于思考动了起来。她挣脱林掌柜的手,踩着没过膝盖的水,跌跌撞撞地冲到猎户头子面前,张开双臂。
“你们不能伤害龙神姐姐——!”
她哭着喊,声音被风雨撕得破碎。
猎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便举起弓弩,对准挡住洪水的巨龙——
“咻——!”
弩箭破空而出。
下一瞬,那张狞笑却僵在了猎户脸上。
皓月抬手,稳稳抓住了飞来的弩箭。箭身仍在震颤,他的指节却纹丝不动。
猎户的脸色骤然一沉,怒极反笑,一挥手臂:“我倒要看看,你能抓得住几支!”
话音落下,猎户们同时举弩。皓月与玄月几乎同时上前,众将士拔刀,挡在巨龙之前。
“真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玄月低声骂道。
弓弩齐发。
箭雨如织,一波接一波。
皓月与玄月尚能勉强挡下,可其余将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贯体,鲜血飞溅,数人当场倒地。
猎户们分散站位,拉开距离。而巨龙的身躯横亘河道,目标实在太大。皓月奔走其间,身影几乎化作残影。
可他终究只有一个人。挡住这一处,另一侧的弩箭便已射出。他已忍耐到极限。
噗嗤。
箭矢没入龙鳞。
紧接着,又是一支。
决堤的洪水尚未完全退去,千雪将所有力量都用来压制水势。朝向小镇的一侧,她已无暇防御。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而痛楚的长啸。
这一声龙吟像是压碎了什么,皓月的呼吸骤然一停,他是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握紧逐日剑,体内的力量轰然崩开。赤金与暗红的流光自他周身涌出,如夜空燃起的星火,瞬间缠绕全身。
灼热的气息逼退雨雾。
——轰!一对火色羽翼自他背后猛然张开,烈焰翻卷,几乎遮蔽半边天幕。
他稳稳站在巨龙身前。所有射向巨龙的弩箭,在触及火光的刹那,尽数化作灰烬。
天地间,骤然一静。猎户们的笑声凝固在脸上。
皓月将燃烧的逐日剑横在眼前,火光映着他的瞳孔,那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
“我早就该要了你们的命!”
话音落下,他挥剑横扫,火光如昼。
猎户们的身影齐齐一震,胸腹间同时绽开狰狞的血线。鲜血喷溅,下一瞬,尽数倒地。
“啊——!”
百姓们被猎户们的惨烈吓得失声尖叫,纷纷后退,缩作一团。
第65章 神堕篇 风波未平
河道终于归于平静。
翻涌的水声渐渐退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巨龙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消散,只剩千雪的身体重重坠落在河岸边。
皓月与昙鸾几乎同时冲了过去。她伏在水中,背脊与腰侧都中了弩箭, 鲜红的血在水面缓缓荡开。
皓月扑到她身前, 双臂颤抖着将她抱起。
“千雪……”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开。千雪微微睁了下眼, 视线尚未来得及聚焦, 便再次昏了过去。
“快。”昙鸾的声音压得极低, “把她送回房间。”
皓月立刻抱起她, 一路奔回客栈。昙鸾叫来林掌柜帮忙,吩咐备水、取药。
房门合上, 皓月被留在门外。他站在那里, 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根本不敢离开。双手按在栏杆上,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巴墨与小柳儿一左一右蹲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柳儿忽然小声开口:“那些人……真的太坏了。”
“就是!”巴墨立刻接话,“太可恶了!”
小柳儿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 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发现。
房门忽然打开,三个人几乎同时凑了过去。只见林掌柜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脚步匆匆,很快又换了一盆热水进去。
一盆。
两盆。
三盆。
到第四盆时,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房门再次被推开。
昙鸾走了出来,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先是一愣, 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终于松缓下来:“别这么看着我。”他笑了笑:“我又不是你们的千雪。”
巴墨一听这语气,咧嘴笑了起来。
昙鸾低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温和:“嗯,还是你对昙鸾哥哥有信心。”
小柳儿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一脸困惑,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伤势怎么样?”皓月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克制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两支弩箭,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被洪水持续冲击,伤了五脏六腑,恐怕要让她安静一段时间了。”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昙鸾点了点头,随后牵起巴墨和小柳儿的手。
“走吧。”他轻声道,“我们去找点吃的。”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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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焰不稳,光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皓月走到床前时,林掌柜正好收拾好换下来的衣物,悄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看她的伤,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
千雪伏在床上,仍在昏睡。呼吸
很轻,眉目却出奇地平静,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皓月的手停在她脸侧,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像是怕一旦触碰,就会惊醒什么无法面对的事情。
良久,他只是替她把被角掖好。
“你一定会怪我……”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怪我杀了人。”
灯火轻晃,没有回应。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的语气很轻,“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出手,让你承受这样的痛。”
他垂下眼,指尖在被褥上收紧。“以前我总以为,我会发疯,是因为身体里有怪物。”
他顿了顿,整理自己的呼吸,“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就算没有朱雀,我也一样会为了你发疯。”
“是你,让我看清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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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客栈里忽然热闹起来。
前来等着拜见千雪的人络绎不绝。
有平民百姓,也有官兵差役,身份各异,却都带着家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一篮新收的果子、一壶酒、几匹布,甚至还有拎着活鸡活鸭的。
大堂里人声嘈杂,感激、敬畏、惶恐交织在一起。
昙鸾与皓月并肩站在二楼栏前,俯视着这一切。
“人真奇怪。”昙鸾低声道,语气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松弛,“前些日子还逼着人家放血,如今倒是一个个都来感恩戴德了。”
皓月目光冷静,语气却很轻:“有时候,凡人比恶鬼更可怕。”
昙鸾侧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确是如此。”又道:“但凡人之中,也有像大菩萨一样慈悲的人。”
皓月接话道:“所以你说得对,人真奇怪。”
三日过去,客栈里依旧人满为患。
大堂中,两名当官的坐着喝茶,神色已显出几分不耐。
千雪此时已能下床走动。她一手轻按着小腹,脸色仍旧苍白。皓月、昙鸾与巴墨都在房中。
她走到门口,朝楼下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我不想见他们。让他们走吧。”
昙鸾想了想,摇头道:“怕是行不通。还是我们走——更现实。”
“那就我们先走。”
午后,皓月已在客栈后备了一辆马车。一行人避开前堂,从后门悄然离开。千雪一上车就睡下了,巴墨变回猫的模样睡在她怀里。
行至镇口时,却见玄月牵着马,静静等在那里。皓月神色微动,沉吟片刻,还是停下了马车。
玄月迎上前来,笑道:“这就要不辞而别了?”
“兄长。”皓月拱手,“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无妨。”玄月笑得爽朗,“来日方长,咱们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聚。”
“你真的不回皇城了?”
玄月沉默了片刻,才道:“等你们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再回吧。我不过一介凡胎□□,比不得你们这些修行之人。此行若跟着,只会让你们多受一分牵制。”
皓月没有立刻应声。
玄月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们会遇到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