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于是她也回到山洞里。
钟熙先是头朝里躺下,只是闭上眼她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了几次身后,犹豫着出声:“江恪之,你来柬埔寨是干什么的?”
山洞好静,不过偶尔可以听到海水退潮的声音,可能是他的留下让她觉得他们不是不可以正常沟通,兴许这次回了国他们的关系可以破冰。
本来钟熙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如果不是江恪之每次见她都避如蛇蝎,她也不至于那么反感他。
钟熙正畅想着,就听到从洞外传来的江恪之一如往常的简短回答:“有事。”
钟熙再一次被他的不冷不热给噎到。错觉,果然全部是错觉。
每次在她对他观感稍微好一点的时候,他就会立刻用一盆冷水将她浇醒。产生和他聊天来转移注意力的想法是她愚蠢。为了不被气死,钟熙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睡在这个随时可能出现各种意外的山洞里。
chap5 我很快回来
这一觉,钟熙醒了很多次,平常睡在家里,她一定要留一盏灯才能睡好。
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换了睡觉的方向,将头靠在山洞口。
钟熙看向洞外,确定江恪之还在这里才踏实地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梦。
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洞口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天已经亮透了,亮到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脸旁边的那只棕色爬虫身上长了六条腿……
“啊啊啊!江恪之!”
钟熙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压根没发现她整个人都睡在洞外,身上还披着一件衣服。
她惊魂未定,揪着衣服就逃了出来,甚至感觉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腿都是软的。
没有防晒霜,没穿防晒衣,就这样暴露在日光下。钟熙看到怀里的衣服,黑色西服,是江恪之昨天穿在身上的。是的,她从没见过度假坐游艇还穿西装的。
她的手挡在额上,眯着眼睛看到海边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与往常她见到的不同,江恪之的头发完全没有打理,短发就这样落在额头上,与他从前冷漠阴郁的气质不同,钟熙觉得顺毛的他看起来倒是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气。
太阳早已从海上升起,橙色的光辉将蔚蓝的海岸镀上一层璀璨的金闪。丛林的风拂过她的面庞,林间传来清冽的气息。
然而钟熙无暇沉浸在男色和大自然的馈赠里,她看到手机屏幕里蓬头垢面的自己,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刷牙!她要洗脸!
钟熙打算和江恪之商讨一下,要不要去搞点木头,再去舀点海水,用最简单的方法晒出海盐,然后用树枝蘸盐刷牙。
这方法是原始了点,但总比脏兮兮的好。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说他脑袋有问题这件事真的有理有据。
试问谁能相信一个正常人在这种天气会穿类似冲锋衣一样厚的玩意儿呢?
她还没来得及去思考江恪之是怎么换的装,光顾着研究他身上那套性冷淡的厚衣服了。
就算现在是冬天,但他们可是在东南亚啊。
好奇心驱使她走过去,不过她没有立刻走到江恪之跟前,而是先到海边用海水洗了洗脸,漱了漱口。
好咸的海水,不过也算天然无添加了。
西装被她披在肩膀上,她直起身,在水面上看到江恪之的倒影。
钟熙擦了擦脸上的水,转身看向他:“对了,你夜里怎么没有叫我呢?”
睡了一觉醒来后,钟熙跟他说话更别扭了。她想了想,将手上他的衣服递过去。
“我忘记了。”江恪之没有接衣服,而是指了指后面山洞旁的那块比较平坦的地,“你的随身包被我放在那个帐篷里。”
“帐篷?”钟熙唰一下转过头,还真有一个颜色和江恪之身上冲锋衣配套的简易单人帐篷。
她差点忘了,她的包里牙刷牙膏漱口水一样不少,连洗发水她都带了一小瓶。
谢天谢地,就算在这里,她也可以体体面面,不至于沦落成野人了!
她收回目光,再一次将视线移到江恪之的身上。
他神色寻常,但眼底的红血丝就是近视三百多度的钟熙都能看出来。
她睡了一夜,虽然并不舒适,但好歹也是在休息,可是江恪之连帐篷都准备好了。
钟熙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目光一定异常复杂,就像言情小说男主才会有的眼神,如果硬要分析,这个眼神大概暗含三分感动、四分矛盾和三分……不好意思,她编不下去了。
“你应该叫我起来一起搭的,”她双手不自然地绞着,从嘴里挤出一声,“但是还是谢谢。”
尴尬……她这两天跟他说几次谢谢了?
江恪之没有说话,两人往帐篷跟走,钟熙这才注意到江恪之手上的牙刷,大概刚刚在海边刷牙。
他把牙刷放到帐篷边上的包里,钟熙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包了。
储存在山洞里的食物也被江恪之转移到帐篷里,钟熙看到江恪之取了半块全麦面包,用纸包好放进上衣的口袋里,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
钟熙本想弓身进去拿包,就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眉微微地蹙着,似乎在考虑怎么表达。
于是钟熙也停下了动作。
“我一会儿会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人居住。”江恪之开了口,他指了指丛林的方向,将那把刀递到她手上,又用瓶子装了半瓶水握在手里。
钟熙不解地接过刀,想当然地说:“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她从没想过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没想到江恪之摇了摇头:“你就在这里。”
“为什么啊?我不要。”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钟熙脸皱成一团。
“万一有救援队来,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办?”江恪之沉声说道。
最重要的是,丛林深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猛兽,到处都是不知名的危险。
钟熙穿着吊带长裙,随时都有可能被地上的草或是树干扎到。
江恪之有理由怀疑,她就是他最大的危险。
钟熙的脑子乱成一团糨糊,她好像被他的理由说服了,但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还是让她感到恐怖。
“可是我都不懂泰语,救援队来了,我跟他们说‘萨瓦迪卡’吗?”她六神无主地在原地打转。
江恪之沉默了一瞬,半晌才说:“那就讲英语好了。”他低垂着眼注视着她,“你英文很好的,不是吗?”
他的语气始终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但钟熙知道他百分百只是想让她能够听他的话留下,是在安抚她。
“话是那么说。”她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
尴尬的不是她一个人,他看起来不是不勉强,意识到这件事后,她的内心感到一阵安慰。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从江恪之嘴里听到这种话,钟熙感觉别扭又微妙。
一天前,如果有人告诉她,有一天,江恪之会肯定她,她一定会觉得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江恪之没有给她想东想西的时间,继续交代:“放在这里的水果存放不了多久,你饿了就吃,不要吃海边飘来的鱼、虾或是螃蟹。游艇里有卫生间,你需要的话可以坐救生筏去。”
江恪之说到这里,认为自己已经尽了同行人的义务和责任。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住在游艇里?”
“游艇上活动空间有限,住在陆地上,可以规避未知风险。”
钟熙抬头望着这张始终没什么情绪的脸,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她第一次感觉和一个人捆绑在一起的感觉太可怕了。
明明毫无感情基础可言的两个人,但因为她的身边只有他,他的离开让她觉得天好像要塌了。
她想,如果她和江恪之的关系很好,在这种地方,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定要和他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可惜不是……
于是,钟熙也只是不情愿地回到帐篷里待着:“那好吧。”
江恪之将自己的外套放在帐篷里,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洞里那个缩起来的背影。
“我很快回来。”
钟熙看着瑞士军刀,也不看他,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不过最后,这把刀还是派上了用场,钟熙用它切了杧果,还用来插了鱼……
直到江恪之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钟熙终于接受了她要独自待在这个荒岛的事实。
chap6 有人在等他
钟熙在帐篷里瘫了一会儿后,拿着包准备去海边刷牙洗脸。
她初到法国那年,因为沉迷甜品闹过一次很严重的牙痛,她到现在还记得那种神经仿佛被针扎被电击的痛,几乎疼到她要撞墙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