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斯皱起眉：“我什么时候控制你了？我给你钱，给你地位，替你摆平杀人的事，我他妈还爱上你了——你告诉我，我哪里控制你了？”
“好吧，也许你没有……”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也许我压根儿就不明白婚姻意味着什么！”
“我只想静一静……”
莱纳斯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强压着怒气开口了：“好。你要离婚，可以。”
艾拉愣了。
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纽约州离不了。”他淡淡地说，“纽约只认通奸，你拿不出证据，法官不会判，所以还得再想办法。”
艾拉看着他，没说话。
他这些话说得太自然了，好像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
“我请了律师，”莱纳斯说，“已经在拟条款了——你可以带走的东西、赡养费、还有你得到的遗产怎么算，都写清楚了。”
“现在你就可以跟我去见律师了。”
艾拉张了张嘴。
“见律师？”她问。
“对，在这之后还要耗上一段时间，”他说，“但至少外人看着像是‘夫妻正常离婚’而不是‘霍尔特夫人跑了’。”
虽然离婚在纽约上流社会本来就很不“正常”。
艾拉看着他。
她忽然分不清他这是在帮她，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控制”她——连离婚都要由他安排、由他请的律师拟条款。
“你想得很周到。”她说。
“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走吧，”他说，“我跟律师约了中午见面，雪天路滑，别迟到了。”
艾拉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上了马车。
车厢里谁也不跟谁不说话。
艾拉靠着窗，看外面掠过的街景。
莱纳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好似是因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后小憩。
马车拐上山路，路面结了薄冰。
车夫拉缰绳的手紧了紧。
车轮突然打滑。
车身猛地往一侧歪过去！
第79章 受困
艾拉的头撞在车厢壁上。
眼前白了一瞬。
她听见车夫喊了一声，马匹嘶鸣，然后整个车厢翻滚着往山崖下坠。
她被甩出座位，肩膀撞上车厢顶，又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胳膊——莱纳斯的手，攥得死紧。
“抓住——”
他后面的话被翻滚声吞没了。
车厢翻了几圈，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雪和碎石灌进来。
艾拉的头磕在一处软的东西上，大概是莱纳斯的胳膊，然后又磕在硬的东西上，这次是车厢的木头边角。
她整个人被甩来甩去。
最后一下撞击闷沉沉的，车厢卡住了。
艾拉趴在车厢底板上，脸贴着冰冷的木纹，耳朵里嗡嗡响。
她试着动了动头，能动；手指，能动；胳膊，能动；腿，能动，但很疼！
她撑着手肘抬起头，车厢是侧翻的，底板变成了侧壁，上面压着断掉的树枝。
风从破了的窗户吹进来，吹得她脸上凉飕飕的。
“莱纳斯？”
没人回应。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找人。
莱纳斯半靠在车厢另一侧，头歪着，额头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大衣领子上。
他闭着眼睛，脸色煞白。
艾拉爬过去。
车窗户的碎玻璃扎得她手掌生疼，但她已经顾不得了，她跪在他旁边，伸手拍他的脸：“莱纳斯！莱纳斯！你醒醒——”
他没反应。
她使劲拍了两下，带着哭腔喊道：“莱纳斯·霍尔特！你快点给我醒过来！”
莱纳斯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皱起眉，喉咙里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蓝眼睛先是空茫的，转了一下，才落在她脸上。
“你……喊什么。”他哑着嗓子说，“我还没死。”
艾拉一屁股坐在旁边，喘了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碎玻璃和血。
“你能起来吗？”她问。
莱纳斯撑着车厢壁坐直，按了按额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皮外伤。”
“你伤着没有？”
“没有。”艾拉说。
“腿能动？”
“能。”
“那出去。”
两个人从翻倒的车厢里爬出来。
艾拉先出去，踩在雪地上，然后伸手拉莱纳斯。
他比她重得多，她拽了两下没拽动。
他自己撑着车厢边沿爬了出来，脚一沾地，膝盖软了一下，艾拉赶紧扶住他。
外面天已经暗了。
马车卡在半山腰一处斜坡上，车轴断了，轮子歪在一边，拉车的马不见了。
车夫也不见了！
“车夫呢？”艾拉四下张望。
“也许是摔下去的时候被甩出去了，或者掉下去了。”莱纳斯靠在车厢残骸上，喘了口气，“这坡太陡了，他们要是摔下去，必死无疑。”
坡底的谷地黑黢黢的，看深不见底。
艾拉喊了两声“有人吗”，
但毫无回应。
“别喊了。”莱纳斯说，“先找个能挡风的地方。”
他们在山坡上摸索着走了一段，找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底下有一个凹进去的浅洞，勉强能遮住风。
艾拉把莱纳斯扶进去，自己蹲在外面，把附近能捡到的干树枝拢了一堆，又钻回车厢残骸里翻了翻。
半瓶酒。
一条毯子。
一盒火柴。
火柴潮了。
她划了两根，火柴头蹭在砂纸上只冒了点烟就断了；第三根划着了，火苗晃了一下，她赶紧去点树枝，但树枝太湿了，根本就烧不着火！
“别费劲了。”莱纳斯在洞里说，“过来。”
艾拉抱着毯子和酒钻进洞里，在莱纳斯旁边坐下来。
洞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仅此而已，冷风还是从外面呼啸着往山洞里钻。
莱纳斯把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肩上。
艾拉要推回去，他按住她的手：“我比你扛冻。”
艾拉没再推。
她把毯子抖开，两个人一人一半裹着，挤在一起。
莱纳斯打开那半瓶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她。
艾拉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辣得她喉咙烧起来，但胃里暖了些。
一开始谁也不说话。
风呜呜地响，远处的山坡上偶尔传来雪压断树枝的咔嚓声。
艾拉把毯子往肩膀上拉了拉，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要追到芝加哥来？”
莱纳斯没立刻答。
他靠在石壁上，眼睛半闭着，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了一条黑红色的线。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走？”他反问她，“连个招呼都不打，说去芝加哥就去芝加哥。我要是不追来，你是不是打算拿完钱就自己跑了？”
“我才不会拿完钱就逃走。我是去办遗产手续！”
“办完了呢？”
“……”
艾拉把脸别过去，看着洞外的雪。
“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对。”莱纳斯闭上眼，“现在不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
冷风呼啸着。
天彻底黑了之后，雪也停了。
艾拉把酒瓶递给他，他又灌了一口后递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口，把那半瓶酒喝完了，酒暖了身子，也松了话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我的？”艾拉忽然问。
莱纳斯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上次跟你说去波士顿出差的时候。”
“我猜也是。”
“所以，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杀过人。”他平静地说，“查到你吃避孕药，查到你跟那个罗宾森家的小子……还有很多。”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她，“亲爱的，你挺能演的，不是吗？一场接一场，我有时候都替你嫌累。”
艾拉翻了个白眼：“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因为有意思，”他说得理直气壮，“你演得比百老汇那些女演员都好——我花钱买票进戏院，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的。”
艾拉被他这话气笑了。
她想骂他，又觉得这会儿骂人没意思，索性不骂了，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你额头还疼吗？”她问。
“疼。”
“活该。”
“嗯。”
又沉默了一阵。
莱纳斯的手从毯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她冰凉的手指尖。
“你的手很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