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里很清楚，她学习这些，拼命练习，并非源于热爱。
而是为了迎合莱纳斯，为了抓住他施舍的“奖励”，为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里，尽可能武装自己。
她举起猎枪，做出瞄准的姿态，脸上重新堆起明媚的笑容：“喜欢？当然喜欢！你不觉得吗，西奥？当你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砰’！一切都由你决定！那种感觉，上帝，简直妙不可言！”
她接着歪头，眼神飘向密林深处：“我小时候听过很多关于林中仙女和精灵的故事，总觉得在这密林深处，藏着另一个神秘的世界。说不定啊，打猎的时候，我能离她们的世界更近一点呢？”
她为自己的“爱好”披上了一层浪漫外衣。
西奥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庞，听着她带有魔力的话语，眼神有些迷醉了。
“听起来……像童话一样。”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委屈道：“对了，艾拉小姐，上次舞会您怎么没说一声就走了？我和莉莉等了您很久，还以为……”
他像个被爽约的大男孩，蓝眼睛里满是失落。
艾拉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他还记得那个月光下的谎言。
“很快就回来”，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哦！那个……真是抱歉极了！”她换上懊恼的神情，无奈道，“那天晚上，真是太不凑巧了！我父亲——他忽然觉得不太舒服，头晕得厉害，我们只能提前回去了。仓促得连句告别都来不及说，真是……太失礼了。”
她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抱歉。
“您父亲没事吧？”西奥立刻关切地问。
父亲？
不知道为什么，艾拉的脑海不受控制地蹦出莱纳斯的脸庞。
父亲？
论年纪，他确实快赶上她父亲了……
她强行扯动嘴角：“没、没事了。他只是有点累着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再沉浸在这虚假的轻松氛围里：“时间不早了，我真的得回去了。不然……我父亲该着急了。”
她再次使用了那个虚构的称谓。
西奥眼中的光骤然黯淡。
“好吧，艾拉小姐。那……下次舞会，我还能还能有幸再见到您吗？”他鼓起勇气说。
下次？
艾拉在心中苦笑。
哪里还有什么下次？
那个“艾拉小姐”早已不存在于任何一场舞会。
“也许吧。”她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答案。
“再见了，西奥。”
“再见，艾拉小姐。”西奥站在原地，看着那墨绿色的身影很快被林荫吞没。
他久久望着那个方向，直到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的鸟鸣。
第36章 主权
树影幢幢，在渐暗的天光中摇曳。
艾拉心有余悸地快步走向拴马的树下，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莫名翻涌的复杂情绪。
短暂的轻松时光结束了。
现在，她只求尽快离开这片令她无所适从的林地。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缰绳的瞬间，侧后方阴影里猛地伸出一条强壮的手臂，精准攫住了她！
一股巨力将她狠狠向后拽去！
天旋地转间，她被拖着，跌入了道旁的一丛灌木之后。
“救——！”惊呼只来得及冲出半声，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将所有的话语都堵回了喉咙！
是谁？
劫匪？
这猎场里混进了亡命之徒？！
恐惧让她开始疯狂挣扎。
手肘不顾一切向后撞击，脚胡乱踢蹬。
但捂住她嘴的手如铁箍，揽住她腰肢的手臂更是牢牢锁住她，让她完全陷进了那人怀里。
隔着衣料，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瞬间窜上她的脊梁。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不再试图反抗，只是颤抖着，靠在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恐惧并未消散，反而转化成更窒息的战栗。
“唔……”她徒劳地扭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冷嘲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玩得开心吗？我亲爱的……‘艾拉小姐’？”
是莱纳斯。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和西奥的对话！
她的心在胸腔里擂鼓。
刚才那一幕……
他看见了多少？
听见了多少？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四肢冰凉。
他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揽在她腰上的胳膊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说说看，那个毛头小子是谁？还有你那……‘父亲’？” 他嗤笑一声。
艾拉的大脑疯狂转动。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不能承认任何超出界限的东西，必须将这次相遇定性为一次纯粹的意外。
她的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像个受惊过度的小姑娘：“莱纳斯，对不起……我、我迷路了，这林子太大了，我害怕……”
她先定下基调——一个迷路无助的妻子。
“然后……然后听到有动静，我更慌了，我不知道他是谁，真的！”
她急切地否认：“就是……就是上次舞会，我躲清静时偶然碰到过他和她妹妹，说了不到三句话！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刻意强调“偶然”和“不知道”，极力撇清他们有关系。
“他突然冒出来打招呼，我……我总不能像个野人一样不理不睬吧？”她抬起泪眼，做出又慌又怕、还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样子，“我怕给家里惹麻烦，就随口胡诌，说跟父亲一起来的。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怕丢了霍尔特家的脸面……”
她把动机引向“维护家族体面”，合情合理。
莱纳斯沉默地听着，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她的颤抖，她的眼泪，她的慌乱，看起来都不似作伪。
一个初入社交界的年轻夫人，在陌生猎场迷路，遇到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出于谨慎编个身份——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他眼底骇人的暴戾褪去些许，但怀疑的钉子已经钉下。
“偶然？几句话？”他的语气依旧沉闷，但没那么像要杀人了，“看来我夫人的魅力，隔着一次舞会都能让一个陌生男人惦记，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偶遇’？”
话里依旧带刺。
艾拉的心提到嗓子眼，继续维持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用力摇头：“不！不是的！他就是……就是礼貌性地问个好！我立刻就找借口走开了！真的，莱纳斯，我发誓！”
她强调“迅速离开”，表明自己并无意与之多纠缠。
林子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莱纳斯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艾拉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软了。
终于，揽在她腰上的胳膊松开了。
他转而抬起手，用指腹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然后他又用双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
“迷路？害怕？”他将头埋进她的锁骨，狎道，“所以，就需要找个……‘父亲’来护着你了，嗯？”
“父亲”这个词，让他用这种腔调说出来，艾拉的脸瞬间爆红，羞愤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想摇头，却被他卡着下巴，动弹不得。
“嗯？”他侧头逼视着她，嘴角那抹恶劣的笑容加深了，“原来，你喜欢用这个？这情趣……倒是不赖。”
“不是！我没有！”
艾拉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调：“我当时就是慌了，随口胡说！我……”
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的模样，莱纳斯发出一阵笑声。
那点剩余的怒火，似乎转化成了某种阴暗的愉悦。
他喜欢看她被逼到角落，无所遁形的样子。
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也松了些，从惩罚变成了更暧昧的圈禁。
“行了，”他像是终于满意了，结束了这场“审讯”，但眼神里的警告丝毫未减，“这次就算了。给我记住你的身份，艾拉·霍尔特。别再让我看见你和任何不相干的男人，有什么不该有的……‘交集’。”
“是，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艾拉连忙保证。
莱纳斯松开了钳制，抓住她的手腕。
“回去吧。”
他牵着她，走出树丛，来到拴马的地方。
他解下自己那匹高大黑马的缰绳，然后看向艾拉的栗色母马。
随即，他伸出双手，托住她的腰侧和臂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稳妥地安置在了栗色母马的马鞍上。
艾拉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鞍桥才稳住身形。
侧骑的姿势让她必须挺直脊背，双腿并拢偏向一侧。
裙摆层层叠叠地铺洒在鞍座和马腹一侧。
这姿态固然优雅，却也让她在莱纳斯面前显得更加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