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做了三四年表姐妹，大部分时间同住一个屋檐下。
玛丽安的生活圈子她再清楚不过。
除了……
埃德加·菲尔德。
怎么可能？
难道玛丽安还对他……？
这个念头倏地钻进心里。
艾拉握着扇柄的手有些发凉。
“霍尔特夫人？”见她久久不语，那位小姐疑惑地唤了一声。
艾拉立刻抬起头：“哦，可能是吧。她在芝加哥确实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女孩子之间，总有些悄悄话要说。”
那位小姐笑了笑，没再追问。
这时，格伦维尔夫人提议大家去花园里散步，欣赏她新栽种的玫瑰。
女士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走向室外。
艾拉随着人流走在小径上，周围是盛放的玫瑰和夫人们关于花卉、时装的闲聊声。
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故意放慢脚步，趁着没人注意，拐进旁边一个凉亭里。
靠在石柱上，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朋友？
埃德加？
这太荒谬了！
埃德加人在南方，自身难保，怎么可能给玛丽安写信？
就算写了，信又是怎么送到玛丽安手上的？
阿什福德夫人知道吗？
她想起那天在海边，玛丽安不对劲的“愉悦”，轻易答应接触其他绅士的态度……
难道都是伪装？
是为了掩盖她私下里还在和埃德加联系？
当时她觉得是玛丽安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决定妥协。
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阳奉阴违的打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行，她不能慌。
这一切还只是猜测，仅仅基于那位小姐一句模糊的话。
她需要证据。
需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4章 单纯
从格伦维尔夫人家回来，艾拉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她不能直接去质问玛丽安。
那只会打草惊蛇。
她得找双眼睛，帮她盯着温特顿家的动静。
然而，这个看似简单的事，却让她犯难了。
莱纳斯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霍尔特夫人的显赫身份。
但这一切都被捏在他手心里。
她能动用的信得过的人，几乎没有。
管家安德森或者庄园里的仆役都是莱纳斯的眼睛。
她唯一能稍微说点私密话的，只有她的贴身女仆，贝丝。
贝丝是个乡下姑娘，年纪比艾拉还小些。
脸蛋红扑扑的，心思单纯，没什么弯弯绕绕，甚至有些过于耿直。
艾拉看中的就是她这点——不够聪明。
所以不容易被其他人收买，也不太会自作主张。
但此刻，这却成了最大的缺点。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艾拉坐在梳妆台前，贝丝正在为她拆头发。
“贝丝，”艾拉状似随意地开口，透过镜子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前几天帮我送东西去温特顿夫人那里，有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贝丝歪着头想了想：“特别？没有啊，霍尔特夫人。温特顿夫人还是很客气，玛丽安小姐她好像一直在房间里写信。”
写信！
艾拉的心提了一下。
“写信？你看到是给谁的吗？或者，听到姨妈聊起什么……比如，芝加哥来的消息？或者玛丽安别的什么朋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关心。
贝丝茫然地摇头：“没有呢，夫人。我就是把东西交给温特顿夫人就走了。玛丽安小姐没出来。”
她又补充道：“不过，我好像听车房的小约翰说，前天下午，温特顿家的马车出去了一趟，不是去通常夫人小姐们聚会的地方，好像是往邮局那边去了……但他也不确定。”
又是邮局！
艾拉的心沉了下去。
但这信息太模糊了。
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她耐着性子，继续引导：“那……这几天，除了我们知道的肖先生、温斯洛普先生，还有没有别的陌生的绅士去找过玛丽安小姐？或者，她有没有单独出去见过什么人？”
贝丝皱起眉头，更加努力地思索，最后还是摇头：“对不起，夫人，我没注意到温玛丽安小姐的事情，我也不太熟悉……”
艾拉心里有些烦躁。
但她没办法责怪贝丝。
因为这姑娘的能力仅限于此。
“好了，没事了。”艾拉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贝丝松了口气，赶紧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莱纳斯出现在门口。
贝丝吓了一跳，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
莱纳斯没理会她，直接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艾拉：“怎么，我的夫人还在为明天穿哪条裙子发愁，需要和女仆讨论到这么晚？”
艾拉在镜子里看到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了多少？
她转过身，笑着应付他：“你回来了。”
莱纳斯这才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贝丝，笑着随口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贝丝更加紧张了，嘴唇哆嗦着。
看看艾拉，又看看莱纳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艾拉立刻接口道：“没什么，只是问问我让她送去给姨妈的……”
“我没问你。”莱纳斯扬声打断她，目光重新锁定在贝丝身上，“你说。”
贝丝被他看得腿软，语无伦次地交代：“夫人……夫人问我温特顿小姐……有没有收到芝加哥朋友的信……有没有见陌生的先生……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注意……”
她把两人的对话，零碎地倒了个干净。
莱纳斯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没说话，只是对贝丝挥了挥手。
贝丝如获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莱纳斯一步步走近，他没有立刻发作，先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旁边的扶手椅上。
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站在艾拉身后，目光透过镜子，牢牢锁住她有些苍白的脸。
“打听玛丽安·温特顿的事？”他慢条斯理地问，“干什么？她最近又有什么‘人生大事’需要你这位表妹如此费心，甚至要背着我，悄悄盘问女仆？”
艾拉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只是关心她。看她最近心情好像不错，猜想是不是在芝加哥的朋友来了信，或者遇到了新的、合适的绅士。毕竟，她的婚事早点定下来，对大家都好。”
她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圆得十分勉强，漏洞百出。
莱纳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艾拉透过镜子，能看到他结实的胸膛和线条硬朗的下颌。
她全身僵硬。
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就要引来他对这件事的彻查和雷霆之怒了吗？
突然，莱纳斯笑了。
他俯下身：“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他伸出手，指向梳妆凳：“坐好。”
艾拉本能地服从，重新面对镜子坐直。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
就在她以为接下来会是疾风骤雨般的质问时，莱纳斯却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条钻石项链。
主石是一颗不小的梨形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喜欢吗？”他拿起项链，撩开她颈后的头发，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
冰凉的宝石贴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艾拉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串璀璨的项链悬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与她此刻惊疑不定的表情形成诡异对比。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送她这个？
是在安抚？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她出于本能侧过头，快速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谢谢……”
莱纳斯透过镜子看着她。
他将双手按在她裸露的肩上，俯身低语：“艾拉，如果你能一直这样乖乖听话，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
几天后，艾拉戴着那条粉钻项链，出席了埃莉诺的私人茶会。
与之前那些喧闹的舞会和游园会不同。
这里的氛围更庄重。
在座的皆是上流社会最核心圈层的女士。
艾拉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不刻意迎合，保持着举止得体和言语谨慎。
只在适当的时候，发表一两个观点——通常是关于艺术或最近读过的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