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策之挥手示意侍奉笔墨的内侍退下。
“不必送安神汤来了,退朝后宣秦文远和谢绥过来。”顿了下,虞策之又道,“让安锦也来。”
戚辨一怔,虞策之却已经越过他,向殿外走去。
戚辨连忙跟上,落后虞策之半步,迟疑着小声问:“陛下怎的忽然要召这三位大人,不是说最近都不去那边吗?”
虞策之眯了眯眼睛,“朕的事情也是你能随意过问的。”
戚辨:“……奴才多嘴,陛下恕罪。”
虞策之扬了扬下巴,将奏折揣入怀中贴身放好,大步向宣政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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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暖,转眼又快到舒白的生辰。
去岁因着异疆进犯,舒白一直操劳,怠于修养寒气侵体的身子,幸好冬日不算冷,也没有落雪,加之虞策之留下的御医劳心费神,竟是让她安稳地度过了一个寒冬。
这日舒白处理完政务,踏着夜色回到自己的住所。
太守府仍旧是当初用金银玉石堆砌的碧瓦飞甍,内里却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由前任太守江齐峦施以万金堆砌出的锦绣仙苑,失去了财力的支撑,花木凋零,南境的百姓却得到了久违的温养。
草木无情不会怨恨舒白断送它们的生机,百姓有情,既看清了前任太守的虚伪作态,也愿以全境之力奉舒白为主。
寒症将近半年没有复发,舒白的精神显得格外好,三月中旬,晚来风凉,她合上屋门,熄灭摇曳的烛火,竟敢开着窗户,只着单衣而眠。
陷在温暖舒适的床褥间,舒白很快进入梦乡。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身侧忽然一榻,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仿佛外面老树上的枯藤成了精,藤蔓化作的触手缠绕上来,令她腰身一紧。
几乎是第一时间,舒白便从梦中惊醒。
头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利落地抽出藏在墙壁暗格里的短刀,刀锋划破空气,没有思量的余地,便要刺入身边‘妖物’的胸膛。
“夫人……”
刀锋稳稳悬在他喉咙上方,离他脆弱白皙的肌肤只有三寸距离。
舒白眯起眼睛,只凭那个熟悉字眼,在黑暗中一下子认出来人。
她没有动作,刀尖仍然对准他的喉咙,似是在思虑要不要轻易放过冒然闯入她领地,且居心叵测的野狗。
只是几息犹豫的功夫,受不了任何冷落的野狗便大着胆子,悄悄将脖颈从她的刀下挪开,转而俯身凑了过来,不由分说压入她的怀中。
“让奴来伺候太守大人吧。”他语气喑哑沉稳,满含不可诉说的诱惑。
舒白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望着在他怀中胡乱动作的青年。
“哪里来的奴仆,好大的胆子,连我的床榻也敢爬上来。”舒白的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丝间,睡意未减,漫不经心道。
虞策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依偎在她怀中。
他生得较舒白高大许多,偏偏喜欢被舒白包裹住的感觉,一见面便恨不得溺死在舒白的怀抱里。
他轻声细语,仍然扮演着太守府妄图攀龙附凤的大胆奴仆,“不是大人说,让奴子时三刻来寻大人,大人说奴今日泡的茶淡了,说要亲自教奴沏茶。”
舒白的眸色深了些,“是吗,怎么我不记得了。”
虞策之手指抚摸上舒白单衣的领子,“大人再想想。”
“没说过的事情,本太守怎么想得起来。”舒白攥住他的手腕,“依我看,分明就是你胡言乱语,混淆视听,合该拖下去杖责。”
虞策之微微抿唇,将脑袋虚虚搭在舒白肩膀,看上去恹恹的没什么活力。
过了半晌,他忍了又忍,没忍住,“分明是夫人说想朕,朕才来的,为何见了朕,夫人却不假辞色,莫非折子里的话都是诓朕的。”
舒白扬起眉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抓着他的发丝,“非要我想你,你才来吗,什么时候阿拾也学会欲拒还迎那一套。”
“朝中事忙,今年来朝贺的外族和小国使臣太多,于情于理我不得不出面,实在走不开,我也很想夫人。”虞策之轻声说。
“说谎。”舒白叩住他的脑袋,逼迫他抬眼看向自己。
“我有那么好糊弄吗,离年关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使臣就走了,依照你的性子,倘若你真那么想来南境,定然不会放过年关这么好的时机。”她徐徐说着,嗓音沉冷。
虞策之低垂着眸子,鸦羽遮挡他眼中情绪,无论舒白如何桎梏他的脑袋,他也铁了心不与舒白对视。
事实上他的确在赌气,没有人知道,看到暗部密报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原本就不是大度的人。
然而整整一年的时光,他不得不放任舒白和将士同吃同住,眼睁睁看着南境大家族说亲的媒人踏过太守府的门槛,嫉妒和不甘像是淬了毒的刀剑,恨不得将觊觎舒白的人统统杀尽。
这是他的夫人,他好不容易被她接纳,成为她最亲密的人,任何同他争夺的人都罪大恶极,合该处死。
然而,他的占有欲对舒白而言,是掌控,是桎梏,只要他敢表露分毫,便会招致舒白的怒火,更甚至,他努力的一切都前功尽弃,化为泡影。
他不敢在来往的书信中剖白,不敢在朱批的奏折中表露,只能阴暗地注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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