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将脑袋深深低下去,“是奴无能。”
“不必自责。”舒白语气淡淡,“他的脾气一向这么坏。”
死士没敢接话。
一直站在舒白身边,偷偷听着的小凡子转了转眼珠,谄媚地进言道:“大人不必为此事发愁。”
“什么意思?”舒白看向他。
见舒白来了兴致,小凡子搓了搓手,道:“陛下是个看不清形势的,竟想着用这种事情威胁镇南王,实在愚蠢。”
死士蹙眉,不着痕迹看了小凡子一眼。
舒白语气不明,“你的办法是什么。”
“依奴才看,用什么办法令陛下服药,便用同样的法子让陛下乖乖吃饭,明日还可饿上陛下一日,若他回心转意愿意用膳最好,若他不愿意,您命人强灌进去便是。”末了,小凡子补充,“奴才幼时在家乡,见长辈们熬鹰便是用的此法。”
这下,死士看向小凡子的眼神如同看一个蠢货,除却那些被舒白严格看管起来的帝王心腹,寻常宫人是不知道舒白和帝王之间的暧昧关系的,但就算舒白只是普通的占领京城的奸佞权臣,冒然进谗言提议苛待尚有名号的帝王,未免也太藐视皇权,贪功冒进了。
舒白手指轻点眼尾穴位,冷冷拂开小凡子递上来的热茶,“还以为是什么稀奇主意,强喂的法子难道我还用你提议。”
小凡子没想到会惹舒白动怒,脸一下白了,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奴才、奴才……”
不等他说出辩解的话,守在亭外的南境亲兵已经既有眼色地上前,眼看要把他拖出去。
小凡子彻底慌了,“镇南王饶命,镇南王息怒,奴才知错了。”
舒白扫视凉亭附近,皆低垂着头,已然人人自危的宫人,半晌过后,慢条斯理道:“只是寻常的提议,你何错之有。”
小凡子吓得浑身发抖,面如金纸。
舒白淡声道:“从今日开始,你便不用在本王身边伺候了,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不!”小凡子哀嚎一声,想要哭求令舒白心软,亲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不由分说将他拖了出去。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舒白明说,亲兵也知道要如何处理。
可怜小凡子到最后也没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句话招致了祸端,昨日还是受尽宫人畏惧艳羡的凡公公,转眼的功夫便失却主子欢心,跌入尘泥。
或许直到他死也不会明白,在一切未有定论之前,即便帝王失权幽禁,也仍然是帝王,能决定虞策之生死荣辱的始终只有舒白一人,旁人敢插手便是逾矩,下人敢擅自苛待便是败坏舒白的名声,藐视仍然存在的皇权。
倘若舒白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也只有她的心腹谋士,经过再三揣摩思量后,才能向她进言,说她心中所想却不能轻易言说的事情,请她再进一步。
今日之事,舒白是在无声敲打余下的宫人,虽然已经将虞策之身边侍候的宫人调换成她的死士,但帝王的起居衣食涉及良多,死士不能照应齐全,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插曲很快被揭过,舒白捏了捏眉心,询问死士道:“和陛下相处时,可有蒙面?”
“奴谨记主子的叮嘱,和其余几人侍候陛下时,始终蒙面相对,不敢摘下面罩。”死士回答。
“他性子阴沉,应付他的时候你们难免受气,这次结束后许你们休假三个月,三个月内不用再做‘脏活’。”舒白双腿交叠,温声说。
死士一怔,面罩下的面容微红,“为主子做事是奴的本分。”
“这事便这么定了。”舒白摆手,一锤定音。
死士抿唇,声音轻了许多,“不知陛下的事情要如何处置,是否先请个御医去看看。”
舒白这才想起虞策之伤了自己,长眉蹙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伤得严重吗?”
“陛下赤脚踩在瓷器碎片上。”死士无法判断虞策之的伤是否严重,没有正面回复。
舒白唇角微微压平,转瞬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问:“他没对你们动手?”
死士将头深深埋下,不敢回答舒白的话。
舒白从死士惶恐的动作中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慢慢设想着漂亮却被拔掉爪牙的小皇帝不管不顾,面带狠意,不顾脚上血色,按着死士肩膀,发着疯要见她的模样。
舒白肩膀松动一下,十分放松地靠在吴王靠上,不可否认,她十分享受逗弄自己心爱的猫儿。
“碎裂的器皿都收拾了吗?”舒白问。
“是,奴第一时间便收拾好了。”
“可有检查那些碎片能否拼回去?”舒白又问。
死士怔在原地,脸一下子白了,“奴失察,请主子责罚。”
舒白的面容隐在黄昏幽暗的阴影里,从死士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浅浅勾起的唇角。
舒白没有苛责死士,从吴王靠上缓缓起身,语气懒散,“走吧,去看看我们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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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巍峨的紫辰宫被混沌的暗色完全笼罩,若非还能听见虫鸣声,便真是半点生机也无了。
舒白拢着挡风的轻薄斗篷,缓步穿过外殿。
掀开床前的层层纱幔,舒白垂眸,平静地俯视被禁锢殿宇的帝王。
虞策之的身躯陷在柔软的锦缎中,墨发宛如在水中弥漫开来的海草巨影,几乎盘踞了半个宽大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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