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姝准备下一道菜,她要用这顿四菜一汤感动她那容色颇佳的新婚夫妻,犒劳他这些日夜的……
嗯,不懈耕耘。
窗边,玄色衣摆掠过。
姬君凌无声离去,清冷眉间望着天际残阳,心情复杂。
缓了口气,他似壮士断腕,决然而郑重地往院外走,再恰到好处地在灶房上空炊烟消散的时刻归家。
洛云姝立在房前,身姿温婉,带着初成婚的羞恼。
“夫君,回来了啊……”
即便这些日子已听过无数次,然而这声夫君一出,姬君凌目光仍一深,竭力平静地朝她走去。
“嗯,有些事耽搁了。”
他揽着她往里走,又问她用过饭了么?洛云姝刚要脱口而出说她没用,又忙改口:“用过了。”
“夫君还不曾用过饭吧,我今日无事学着做了几样菜,尝尝?”
姬君凌眉心一跳。
维持着淡然与她来到正房,见到食案上的四菜一汤时,略显讶然:“你做的,还是杜羽?”
洛云姝含笑:“自然是我。”
姬君凌适度流露意外,看向汤盘中那一只炖得“栩栩如生”的鱼,在她的催促下执筷尝了口。
被食案和袖摆遮住的手倏然攥拳,手上青筋暴起,又缓缓松开,青年中肯地点评:“虽不如酒楼厨子,但念在是第一次,已是……难得。”
洛云姝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多吃点。”
姬君凌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觉得她的笑里藏着刀。念在这是一抹温柔刀,他将鱼汤饮尽。
又问她:“夫人不尝一尝?”
洛云姝摇头:“我吃过了,不饿,夫君多补补身子。”
姬君凌执筷的手悬停在半空稍许,最终伸向了另一道菜。
带着上阵赴死般的决心。
“哎,怎么这样乖……”
洛云姝双手托腮幽幽感慨,颇满意地看着自己年轻俊朗的新婚夫婿,又伸手去按住姬君凌。
“我这出神入化的厨艺我还没有数么……”她温柔捧住姬君凌的脸,“走,夫人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其实是她饿了。
但她实在是吃不下这些张牙舞爪的菜,更不想折磨他太过。
她下厨是心意,姬君凌也是,肯配合她做戏就够了。
姬君凌如释重负,二人出了门觅食,酒足饭饱后又像一对寻常的市井夫妻那样,在河畔散步。
没几步,洛云姝累了。
“姬君凌,背我。”
姬君凌没动,只定定看着她,她默契地改口:“夫君,我累了。”
青年眉眼依旧冷然,蹲下身让她攀上他后背的姿态却温柔,走在河畔,洛云姝忽而忆起往昔。
“说来你初次背我是在青州。”
“嗯,不久后便被你抛弃了。”姬君凌平静话音似藏幽怨。
洛云姝觉得这样的他怪有趣,亦生遗憾:“这样,下次去青州你再背我一次,我保证不会抛弃你。”
姬君凌眉目渐次染上温柔。
“不必下次。”
如今就很圆满。
的确不必等下次才能南下,翌日,洛云姝收到亭松的信,称阿九南下寻七七途中体内的毒复发了。
他们匆忙分别,洛云姝赶往阿九所在的青山镇。
转眼两个月过去。
又是岁除。
阿九在解毒不得离开青山镇,七七也不愿离开,已默许两人在一起的楚家人索性来青山镇过年。
姬君凌也来了。
明明上次他还在信中说近日军务繁忙,恐不得闲,突然的到来让洛云姝生出紧张——她和姬君凌虽互称夫妻,但因他们有着出奇一致的默契,和某些恶劣隐秘的喜好,兼之想省事,便约定在外人面前装正经。
因而在楚家人眼里,她和姬君凌还是清清白白的继子与前继母。
洛云姝不大放心。
七七和阿九和好了,楚珣夫妇可是板上钉钉的亲家,万一今日,姬君凌一个没把控好,让他们的私情暴露了影响阿九婚事可如何?
青年走到跟前时,她板起脸装起长辈,看都不看他一眼。
几艘小舟泊在水上,楚珣看向对岸姬月恒养病的竹楼,想起导致姬月恒受毒折磨多年的生父,不禁感慨:“长公子对九公子当真如父如兄。”
洛云姝长睫一颤。
无他,只是想起拜天地的那夜,姬君凌顶得凶悍时说了句放肆的话:“若我早生几年,或阿九晚生几年,或许他便是你我的孩子。”
当时洛云姝耳尖红透了,一面咬紧他,又忍不住呛声:“当年我不嫁姬忽,你又怎能认识我呢?”
姬君凌更放肆:“即便嫁了又如何?我亦可效仿二弟。”
当着外人想起这些罔顾伦常的话,洛云姝实在羞耻。
她看着水面掩藏心虚。
却不经意与姬君凌的视线在水中交汇,水面清晰如镜,水中玄衣青年垂落身侧的长指轻叩。
仿佛还看到了他肆意觊觎的目光,和当年在温泉池畔一样。
小畜生!
洛云姝忍不住暗骂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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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子时,阿九从药桶中醒来,缠绕多年的毒彻底清了,阴霾散尽,七七和阿九在竹楼中抱头痛哭,楼外,洛云姝默然听着,眼眶亦发酸。
垂着袖摆下的食指忽地被勾住了,她红着眼转身。
是姬君凌,他还不忘与她“人前客套,人后夫妻”的约定。仍看着天际,姿态端肃,只是在袖摆遮掩下的长指无声地轻勾住她的,勾紧了。
他在安慰她。
洛云姝没松开他的手。
两人立在一处,皆未言语,乍看像一对彼此不熟的人。
袖摆下的手指却像两个调皮的小年轻,瞒着众人勾到一起。
姬君凌忽道:“竟才第三年。”
不必多思忖,洛云姝也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们相识多年,分分合合,走过许多岁月,一起守岁的次数只有三年,第一次是在太子府,第二次是在杀姬忽那夜。
今夜才是第三回 ,也是彻底没了嫌隙,心心相印的第一年。
“无妨。”
她勾紧他的手,柔声道:“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年。”
年年岁岁,直到白头。
【正文完】
第067章 郡主18岁守寡,相依为命 i……
春风拂过树梢,满园落雪纷飞,整座姬宅一片缟素。
“哎,谁能知道呢,好端端地会遇贼寇伏击,二爷和老太爷竟……连大爷也受了重伤卧病不起……你们小辈啊,更要爱重自己,撑起二房。”
梨花林中亭子里,洛云姝端方坐在树下,怀中抱着个啃手指的稚儿,眼睛泛出刚哭过的绯红,温顺点头:“姑母放心,晚辈会自珍重。”
端太妃又叹了口气,拭了把泪,转向一侧漠然而立的小少年。
“子御,日后二房的担子可就落在你身上了,照顾好郡主和你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但如今你尚年少,遇事要多问郡主,切莫逞强。”
对面的少年神清骨秀,一身素白衣袍,虽才十三岁但已有了几分家主的果断,立在园子里与这满园的雪一样冷然:“请姑祖母放心。”
端太妃想起长兄和侄子,又哭了会才在洛云姝的劝说下离去休憩,她一走,一阵风拂过,凉亭中母慈子孝的假象骤然被吹散。
“人走了,您不必装了。”
少年清冷的嗓音更似一阵微凉的风,洛云姝却不为这般无礼而恼然,虽说这个冷傲的继子只比她小五岁,但她仍无法做到把他当大人,态度不由像平日对阿九一样:“长公子此行舟车劳顿,且去休息吧。”
姬君凌拱手就要离去。
衣角却被扯住了,少年冷然回头,看到一双肉乎乎的雪白小手,才八个月的九弟抓住他的袖摆,巴巴地看着他,咿呀呀说着话。
姬君凌微微蹙了眉,但没有立即去扯,免得小团子摔倒。
他只淡淡地垂目看着幼弟。
洛云姝注意到这一小小的动作,轻轻掰开小雪团子的手,将姬君凌的袖摆放出去:“阿九乖,哥哥还有课业要顾,阿娘陪你玩好不好?”
小团子扁了扁嘴,忍着委屈,乖巧地松开了小手。
姬君凌消失在梨花林中。
洛云姝看着少年的背影,又看了看怀中稚子,轻叹。
是啊,谁能想到呢……
眼下的姬家大房二房都没了主心骨,乱成一团。今日才初次见面的继子似也不大承认她这继母。
洛云姝倒不在乎,她已决定念在亡夫生前庇护过她的份上再留些时日,待姬家稍平稳后便带着阿九离开。
至于是回到南疆还是找个地方安生度日,另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