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暗室中响起清脆的巴掌声,洛云姝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手都因此发麻了,她揉着手起身。
又被人从身后圈住腰肢,紧紧抱在怀里,低道。
“是我不好。让您担忧。”
洛云姝冷声嗤道:“你想得太多了,人死恩怨消,我难过只是因为以为你死了,如今长公子好端端地活着,这恩怨就消不了。”
“您心里有我,故而消不了。”姬君凌圈紧手,他惯用冷冽的梅香,即便靠近也觉得疏离,喷在她颈侧的气息却是暖的,蕴着鲜活生机。
洛云姝眉间软下几分,咬牙切齿道:“长公子是为了试探我有无情意,因而故意捉弄人?”
她用力掰开姬君凌的手,刚挣脱就又被少年一把带回怀里。
“不得已而为之。”
姬君凌用力将她揉进身体,低声解释道:“我的部下中图谋已久者,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等着他们自以为成功时再一网打尽。”
原是如此,洛云姝仍没什么好气:“长公子当真好心机。”
“亦有意外之喜。”
姬君凌清冷的嗓音噙着克制的缠绵,十分勾人,他一手将她揽在怀中,仿佛怕她趁机跑掉,又腾出手去点烛,烛火破开昏暗,他们看清了彼此,洛云姝目光落在他额上的伤,心里一紧,不由伸手想触碰。
“小伤,无碍。”他握住了她的指尖,目光灼灼。
洛云姝一把抽出手,冷声讥道:“想多了,我只是见你这张脸破相了。”她旋身从他怀里出来,下了逐客令:“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烦我,我明日要继续远游。”
姬君凌清越声线似从心尖刮过的笔尖,在清宵良夜里惹人遐想:“我暂不能现身,暂藏身此处,一旦你出了门,我会暴露。”
明知是借口,她亦未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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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日,姬君凌竟真藏在她屋里,外面乱成一团,罪魁祸首气定神闲地端坐她房中饮茶。
洛云姝不理他,亦不肯与他说半个字,他便寻闲书翻看。
这日午后,洛云姝仍未起榻。
她向来不愿出门,之前为了躲姬君凌出了好几个月的远门,看似不亦乐乎,实则不过是强撑着,如今积攒了数月的懒散加倍卷上。
迷蒙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前夫未死,她在阿九两岁时回了南疆,又在阿九六岁时回来为阿九解毒,这才初次见到姬君凌。察觉阿九中毒与姬忽有关,他们合谋扳倒了姬忽,也因情蛊有了私情。
可梦中的她经历太多背叛,梦中的姬君凌也比她认识他要无情。
抵死缠绵、纵情欢'爱,他给她带来许多前所未有的乐趣,甚至深深沦陷,一心要娶她为妻。
可她给他下了失忆的蛊。
南柯一梦才不过半个时辰,却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最后梦中的两人纠缠多年,终是在一起了。
意识回转,洛云姝毫不觉得梦中的她是白费功夫。
谁会在被师父利用、被前夫欺骗掌控后,还放心将真心交付给野心勃勃的继子——不是他是她继子,只是按她性子无法轻易信任他。
洛云姝睁开睡眼,思绪迟滞,仍未从残梦缓过神。
眸光流转,撞见一双冷然中含了柔情的凤眸。
她难得没有冷脸,周身泛着柔和的平静,看着他的目光亦沉静如水,仿佛一汪静谧的幽潭。
别说,这双凤眸若透出侵略性和占有欲时,的确和梦中杀伐果断的权臣很像,但多了些人情味。
也是,那个他两度被亲生父亲加害,不成为奸恶之徒已是难得,只是多少让人不敢信。
她开始相信那并不仅仅是梦,而是另一种命运的他们。
也更觉得是眼下最好。
她经历了数月以来最平和的一日,夕阳余晖洒落,洒在榻边人身上,勾勒出清俊身影。
她轻轻勾了勾手指,姬君凌默契地倾身靠近。
“终于醒了?”
洛云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浓睡过后,她一双眼有着不谙世事、不受俗世侵扰般的澄澈。
姬君凌心念一动,在她身侧躺下来,从前他在她的面前总是敬仰的晚辈姿态,此刻却不大一样。
“做噩梦了?”
面前十九岁的少将军和她梦中初遇时十九岁的长公子很不一样,梦中他是坚硬的冰,眼前就是清冷的雪,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的动作亦没那么强势,甚至有几分不熟练。
洛云姝不看他,含糊“嗯”了声:“梦见长公子您了啊。”
姬君凌默契地捕捉到她的阴阳怪气,也学着她客套的语气:“我在梦里对您不敬,还是又骗了您?”
洛云姝转眸,凝着那双凤眸,手恶意地点着他心口。
皮笑肉不笑道:“你猜。”
姬君凌没去猜,从身侧摸出来一侧话本,兀自翻了翻:“那您也猜一猜,我发现了些什么。”
不就是一些话本子。
她看风月话本的事情他不是早已知道?都怪那个本子惹了事,她转过身,语气森冷地笑了声。
姬君凌兀自翻书:“你看的本子,男角无一例外都是武将,却还算斯文,没有武将的粗鲁。”
洛云姝冷目扫他,一把夺回册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姬君凌手探过来,却不是想夺走话本,而是抽走本子,转而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地十指紧扣。
洛云姝从未和男子十指交缠,她做不来这样肉麻的事,何况是跟从他十二三岁就朝夕相处的继子。
她倏然扭过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到他们交握的手,又将头扭到另一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看到他侧卧在她面前的身子,自己眼前如玉竹骨节的喉结。
哪都不能看。
洛云姝闭上眼,挣了挣手,低斥道:“小畜生,你松开!”
姬君凌没说话,手握得更紧了,指缝如指缝相互嵌合,如榫卯严丝合缝,手心的温度逐渐交融,洛云姝耳朵蓦地热起来,竟觉得比那次被药控制,在池中交吻纠缠更为羞耻。
她的头皮越来越紧,身子也一寸寸紧绷,心跳得越发没有章法,宛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情窦初开……她恍惚地想了下,她似乎没有情窦初开过,十七岁前为了生存费尽全力,身边的男子不是觊觎她的,就是想利用她的,十七岁后虽嫁入姬家,但和姬忽更像盟友。
她恍惚地问:“姬君凌,你情窦初开时,是什么感觉?”
他情窦初开过,一定知道。
不过,不一定是对她。
姬君凌翻了个身,俯身撑在她上方,徐徐道来:“就是突然有一日开始不自觉想见到她,见不到会失落,见到了会想回避。看到她与别人走得近会不悦,她偶尔多看一眼会欣喜若狂,甚至以为她也心悦于自己,一旦她许久不与自己说话,又会患得患失。别的女子再好,心里也看得到她。”
她、她、她。
姬君凌的口吻十分平静,仿佛用释然的态度在回忆一个故人。
就像她回忆姬忽。
果然,他情窦初开的人不是她。
不对,洛云姝攒起眉,她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事情?
短短一瞬,她就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发觉自己在为他纠结,洛云姝倏然感到暴躁,用力挣扎:“放开!姬君凌你这以下犯上的畜生!”
姬君凌不错眼地看着她,不放过她每一瞬神情,无奈地叹了声。
“是你,只有你。”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心口:“是这般感觉,姝儿。”
手心下的心跳有力急遽,一声清冽夹着缠绵的“姝儿”更像一块热炭,烫得洛云姝耳尖发热,心跳飞快。
姬君凌似乎听到了,低下头,右耳轻轻贴着她的心跳。
“正是如此。”
“简直满嘴的歪理!”
洛云姝伸出空余的手要推开他,被他一手攥住腕子,两手都没了自由,姬君凌笑了声,想起她看的话本子,心中一动,齿关咬住缎带一扯。
他隔着柔软的料子,轻轻地含吻着她,仿佛是想彻底得到她的心。洛云姝肩背离了锦被,贝齿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忍不住低呼出口,央道:“这料子太磨人了,你松开!”
姬君凌松了口,咬住料子,将其往上一掀。她更为羞耻,凉得颤了颤,找了新借口:“凉、凉……”
“很快就暖了。”
没想到却是用唇舌捂暖,洛云姝脸都涨红了,声音不成调:“小畜生!你哪学来的这些花招……”
她看的本子都没那么孟浪。
姬君凌话语含糊:“从军中的同僚。”同僚说埋首温柔乡,他尚且不懂,以为是寻常说辞,适才聆听她心跳时,忽而心领神会。
一切已无法阻止,虽曾有过,但她好歹可以把罪过推给中药,这次洛云姝心虚得很。
她背过身不想看到他,想着他说不定就会打退堂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