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难……
可洛云姝已经疯了，她像只饕餮想毁灭他。
她身心在相互撕扯，姬君凌天赋异禀，想征服他十分艰难。他搂住她的手青筋暴起，额角亦是，洛云姝掐着他肩的指甲也因用力发白。
外面忽地传来一道稚嫩的人声。
“长兄？”
洛云姝身子遽然一震。
是阿九！
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彻底僵住，缠得姬君凌前也不能，后更不能，额上落下汗滴。
他咬着牙，朝外道：“阿九，我在沐浴，你先回去。”
但阿九似乎在犹豫，止步不前，洛云姝的心提到嗓子眼，阿九若是知道娘亲在一墙之隔后和继兄……
“不……”
疯狂被理智冲散，洛云姝忍着难受，欲推开姬君凌。
可她身上无力，这一动，险些从姬君凌身上滑下去，怕她跌入水中，他忙用力托住她。
无意中将她抱得彻彻底底。
轰隆——
适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响起一声惊雷，池中二人脑中也同时闪过轰鸣的雷声，以及一道雷光。
洛云姝遽然一震。
意识似一道雾，被庞大无比的雷劈成了两半。
“啊……”
两人都始料未及，洛云姝甚至忘了阿九还在墙后，吃痛惊呼出声，幸而姬君凌迅速俯身堵住她的声音。
阿九没察觉什么，乖乖地走了。
可池中已彻底没了回头路的两人目光复杂地彼此对视，目光交缠，无隙相拥，姬君凌看着她，心中蓦地一动，将洛云姝按在池畔，没有急于掠夺，只将她搂在怀里，刻意拉长感触彼此的时间。
他低下头，晦暗的目光罩住她。
洛云姝却闭上了眼。
“您别躲，看着我。”
他依旧敬重，但话语中有着更浓烈缠绵的情愫。
洛云姝始终咬着唇不回应。不知哪个瞬间，她动了下，于是水一波又一波荡起，冲荡着理智。
姬君凌气息乱了。
这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时刻，却因为阿九的到来而充满了罪恶感，他们仿若未受过教化、仅凭本能行事的野兽，放肆拥吻。水声如潮迭起，涟漪圈圈，去了几番才平息。
终于彻底安静了。
洛云姝被姬君凌抱起，他用巾帕给她擦拭，视线掠过她红肿的唇瓣，清冷的眉宇微窘。
“抱歉。”
是他太鲁莽，弄伤了她。
洛云姝别过头。
她已无法坦然直视他。
事已至此，再纠结该不该的事只会显得她是个软弱之人，无妨，她也不在意所谓亲情。
她推开他，一件件地把衣衫穿好，忍着难受站起身。
“今日是我先越礼，明日我会搬回旧宅，别见面了……”
“倏尔。”
姬君凌抓住她的腕子。
短短一个时辰，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称谓都变了，是他撕毁了一切。
更是她自己。
亲手撕碎美好的感觉并不好。
洛云姝心里空空的。
她像从前嘱咐他隐藏锋芒那样耐心道：“子御，我们已经冲动犯了错，不能一错再错。”
姬君凌上前一步，从身后搂住她：“并非冲动，我早已无法视你为继母，亦不认为今日是错。”
他握着她肩头将她转过来：“你已非姬家妇，你我至多算姐弟。若你想成婚，我会娶你。若不想，我亦可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夫。”
洛云姝不敢置信。
“你疯了！姬君凌，你不要前程了么？这么多年卧薪尝胆，难道不是为了夺回姬家权势？”
他迎上她失望的目光，反问：“你分明知道祖父父亲死去的真相，还觉得姬家权势值得我追逐？”
洛云姝一怔。
姬君凌又道：“祖父为了巩固权势抛弃发妻，又暗算我祖母，父亲为了报复玉石俱焚。大房三房为了夺权给我下毒，这样一个藏污纳垢、肮脏败坏的家族，值得我守护？”
可惜，他半年前才得知真相。
“可你一直都有野心。”
“我是喜欢追逐权势，但仅是享受追逐的过程，我不需要联姻保住权势，只想随心而为。”
他比她想的还要疯狂！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洛云姝已听不进去，她逃走了。
姬君凌的条件很诱人，他也是她除阿九外最信任的人，可她能一时放纵，却做不到让晚辈成为情人。
羞耻是其一，自己像野兽一样因为肉'欲驱使亲手撕毁一切的行径才最令她不愿面对。
怎么会无半点抵御能力？
难道她早已对朝夕相处、亲如弟弟的继子起了心思？
不，她不是这样的禽兽。
洛云姝拒不承认，她纯粹只是压抑太久兼好男色罢了。
她豁然开朗。从名下琴馆的掌柜处，招来几位才色俱佳的琴师和剑客，一个文雅，一个矫健。
可文雅的太过温吞，白开水似十分寡淡，矫健的又太腻，仿佛被日头晒得直冒肥油的肥肉。
洛云姝又换了揣测，说不定是她整日闷着不出门，故而压抑，习惯了倒还好，情药勾出了她宣泄的本能，姬君凌则添了把火。
尽管外出违背她本愿，洛云姝还是领着阿九和几名护卫出门去了周边游玩。一向黏着长兄的阿九同意了，而姬君凌竟没来挽留。
这一去大半年，直到洛云姝听闻青州发生动乱，姬君凌领兵平乱时不慎跌落山崖，生死不明的噩耗。
她手中杯盏掉落。
脑子一片空白，未来得及多想，她匆匆赶回青州。
季城说：“几年前二爷惩治郑家郎君得罪了郑家人，大司马得知此事，又有削弱郑家私兵的念头，命长公子督办此事，不料遇了暗算。如今郑家作恶的证据被送去上京，自食其果，长公子却依旧没消息……”
赵闯叹气：“恐凶多吉少。”
洛云姝不相信，和季城赵闯在崖下寻人。然而半点消息也无，她站在崖下，白裙被泥土沾污，手腕也被草叶蹭出一道道红印。
但她无心去管，心中不安让她不想离开这片悬崖。
赵闯实在不忍心。
这半年他总算弄清姬君凌心上人是谁，起初觉得姬君凌只是一时兴起，一心想劝他迷途知返，后来促膝长谈，渐能理解他为何爱上继母，如今看着洛云姝没日没夜地找寻，更是明白姬君凌为何如此偏执。
他忍不住劝道：“回去吧，说不定子御已回了家。”
洛云姝心一沉，眼圈倏地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闯好说歹说，甚至用九公子安危吓唬，洛云姝才回了家。
阿九虽才七岁，许久见不到长兄，怯生生地问道：“阿娘，长兄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洛云姝怔然看着他，笃定地摇头：“不会的，他命大。”
阿九一脸沮丧，过了许久才说：“是我不对，我走前不该和长兄生气。我听长兄院里的张婶子说长兄和阿娘定然有……有私情。”
三岁搬到青州的时候，长兄和阿娘就为他请了夫子，他念过许多书，起先不知道私情何意，去查了书中才知道一二。他的年纪不足以理解私情的含义，只知道这样不为世俗所容：“我不想阿娘被人耻笑，走前留信骂了长兄一顿，还说、说他要是敢冒犯阿娘，就死无葬身之地。”
阿九越说眸子垂得越低：“我不该咒他的，也不该拆散阿娘和长兄，让阿娘难过的……”
小公子端坐着，小小年纪就已有了超出年龄的成熟：“阿娘，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书上说，我和长兄是兄弟，阿娘不能和我的兄弟在一起，那把我逐出姬家族谱，这样我和长兄不是兄弟，你应该，也不会再为难了吧。”
洛云姝遽然怔住了。
“阿九你……”
敛起复杂心虚，她好哄歹哄，才哄着阿九回去睡觉。
阿九走后，她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透过薄暮望向梨树下，眼前浮现一个少年将军在梨树发呆的背影，及他复杂难言的目光。
过往的一幕幕闪过，心里堆积的不安越发浓烈。
若他真死了，会怎么样？
洛云姝无法想象。
她从未想过这一个可能，相处数年，他从她的晚辈，逐渐成了与她并肩前行的家人。
他……也会死么？
暮色降临，她不让仆妇点灯，在黑暗的屋里，脸埋入手中枯坐许久，肩头忽然被人轻拍。
是仆妇又来劝她用饭了。
洛云姝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我没胃口……”
身后人一声轻叹：“不吃饱，如何有力气为我收尸？”
洛云姝猛一下抬起头，屋里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她闭了太久的眼，一时无法适应昏暗。
手胡乱摸索，触到高挺的鼻梁，往上是清俊眉骨。
不必点灯，她也能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