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知是故人来,生怕时愿眼神不好,扑通扑通乱撞着心室。与此同时,全身每块肌肉都不禁卡顿错位,直至彻底僵硬,独剩泪腺应激性蒸腾出几滴热泪。泪水溢满了眼眶,又误入鼻道,咸苦交加地润湿了喉咙。
对方今日穿着深灰色圆领针织开衫,浅露出衬衫衣领,搭配了件黑色风衣,乍一看和行人们的着装别无二致,却有着不容分说霸占时愿整个视野的嚣张。他目光笃定地锁着目的地,大步迈进那间甜品店,站在吧台前排队了好一会,时而瞥一眼手表,或看一下手机。
跑,时愿大脑慢半拍地发出了一个荒诞指令。她来不及判断,顾不上和Seth的约定,卡在红灯变绿的瞬间,朝相反方向跑了。
她疾跑在无人小道,像极了落荒而逃的败兵。她顾不上旁人的侧目,着急忙慌地绕到一条清净幽密的死路,累到躬起腰咻咻喘着粗气。石砚初为什么在这?来做什么?找她么?
时愿迎着风跑,头发跟着凌乱飞舞,烦闷地扯掉了围巾,【你和石砚初透露我行踪了?】
方梨表示无辜:【他不会私下联系我。】
时愿松口气,也是,这俩人都不喜欢私聊。
方梨:【不过谢琰和石砚初有联系,我帮你问问?】
时愿:【不用了。】无所谓,反正她躲掉了。可好好的躲什么?她不知道,只晓得潜意识不太敢面对他,害怕心软,担心重蹈覆辙,不想旧事重提撕裂伤疤。又或是不肯直面心底残存的希望。
Seth:「我在进门右手边的位置,给你点了杯卡布奇诺。」
时愿刚才跑得急,这会捏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快速编辑着回复:「不好意思啊,我临时有事,赶不过去了。」
Seth:「没事,改天再约?」
时愿鲜少临时放人鸽子,万分抱歉:「后天?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疼。我明天再认真整理些资料,免得耽误你时间。」
Seth:「行,听你的。」
时愿:「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酒吧么?推荐一下。」
对方发来一张截屏,「这家。你一个人喝?」
时愿按下保存,「晚上跟我姐去坐坐。」
Seth:「玩得开心。」
时愿满心愧疚,「真不好意思,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Seth转眼又回归了清冷:「先喝咖啡聊你的事吧,吃饭的事再议。」
时愿没再坚持,揣起手机,一时不知该去哪。她不肯当方梨和谢琰的电灯泡,便坐地铁去中国城吃了顿粤菜,再步行至大笨钟和铂金汉宫完成游客打卡拍照。她敷衍地按动快门,记录了不少路人的笑脸,自己却懒得入镜。
想象中的伦敦游和实际中的大相径庭。
时愿颇有些失魂落魄,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情境。在见到石砚初的那一刻,麻药骤然失效。所有记忆在顷刻间卷土重来,较往常鲜活了十倍百倍,猝不及防地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偏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佐证着一切大概率是她的多情臆想。
时愿心不在焉地徘徊在冷风嗖嗖的街道,好不容易捱到了傍晚。
“眼球怎么红了?”方梨指腹蹭蹭她脸蛋,“白天干嘛了?”
时愿无所谓地揉了揉,“风沙眼。随便逛了逛。进去吧,我朋友推荐的这家。”
“中午见的那位?”
“没见上,改天再约。”时愿扯了个笑容,推着人朝里走,“快去抢座位。”
酒吧挤挤攘攘,一座难求。
方梨和谢琰并排坐着,旁若无人地品尝对方的酒,再点评几句。
时愿心里头不是滋味,还被硬塞了几口狗粮,探头探脑地故意挑事:“二位,新婚愉快吗?”
“很好。”
“还行。”
话音刚落,谢琰不满地扭过头,掐了掐方梨的小手臂:“还行是几分?”
“6.5?”
“满分多少?”
“12分。”
“我差哪了?”谢琰撸起衣袖,“做饭、家务全权包办。还要帮你整理乱糟糟的床铺和衣柜。白天当牛做马,一周至少四晚……”他说到一半,想起什么,兀自闷了半杯酒。
方梨掌心捂住嘴偷笑,“四晚什么?”
“四晚秉烛夜谈。”
“你俩够了。”时愿夸张地捂住耳朵,晃了晃空杯子,“再来一杯?”
方梨推着自己那杯到她面前,“喝我的吧。”
“你确定?”时愿尝了口,“好苦。我再去点一杯。”
谢琰听闻立马揽活,“我去吧。”
时愿摇摇头,笑容染了些醉意,“我要换个口味。”
时愿站起身,立定了片刻。这点酒压根不算什么,只是结合时差和近些日的低落,人有些晕晕沉沉。她侧身绕过众人,嘴里嘀咕着“借过”,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她垂着脑袋,见面前的人影纹丝不动,又说了声:“Excuse me.”
对方依旧无动于衷,唤了声她的名字。
那人站在一臂之遥的位置,声音并不大。偏那两个字穿透力太强,绕过嘈杂喧嚣,驾轻就熟地捣入她耳膜,激起了心尖频颤。
时愿抬起头,硬压住心底的潮起潮涌,缓慢吐出一句回应,“借过,我要去买酒。”
第81章 谁不睡谁是孙子
四周太吵闹。
男男女女们举着毫无美感的玻璃杯,或东倒西歪地倚着门框,或散漫靠坐在并不舒适的木椅上。他们神情夸张,聊着无聊到爆炸的球赛和天气,再借个由头碰杯欢呼,扬起脖颈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