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冒头,很快抽干了周五夜晚的快乐氧气。
时愿强打起精神挪到书桌前,写写划划,迟迟无法将头脑里的灵感跃于纸面。
石砚初:【明天轨迹图研究好了?】
时愿:【报告领队,研究好了。】
一分钟后,石砚初:【我应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时愿:【?】
石砚初:【方便电话吗?】
时愿戴上耳机,“喂……什么事?”
“你信息里说报告领队,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石砚初欲言又止,没说他刚注视着时愿发来的八个字和两个标点符号,兀自琢磨了一番。他最近和她频繁联系,自问相熟不少,却对她变脸炸毛的脾性记忆犹新,不禁猜想这句话背后是否夹杂了其他含义:嫌他认真?啰嗦?又或是单纯字面意思?
他第一次嫌弃文字交流的冰冷,涌起视频沟通的冲动,又退而求其次改拨了电话。然而在听见时愿声音的刹那,他恍然大悟:原来多虑了。
“轨迹图研究好了?”
“报告领队,研究好了。”时愿答得一本正经,却故意拖长了音节。认真中透满散漫,还掺杂了些俏皮。
石砚初闷声轻笑:“你平时练腿吗?”
“啊?”时愿跟不上他换话题的速度:“哪种练法?”
“徒步容易伤膝盖,我记得你喜欢打网球?平时最好多做一些以肌肥大为主,结合肌耐力和爆发式的下肢训练。”
时愿缓慢眨眼,消化他的建议,“健身房教练带着做过。”
“明天别忘了带护膝,坡陡。”
“哦,好。”
“我还备了类固醇,队员里有人是过敏体质,万一被土蜂叮了……”他宛如唐僧附体,“你也是过敏体质吧?”
“不算……吧”,时愿两眼迷瞪,逐渐沦为一个呆板的答题机器。
“没事,我都备着。”
降噪耳机有效清除了背景杂音,独留他的清润音色。声声嘱咐顺着电波沁入耳道,时愿心不在焉听着,右手潦草涂鸦,脑袋昏昏沉沉。
她莫名幻视出和方梨出游的时光。临行前,对方总屡次翻出包里装备,一字码开,边清点边唠叨,不厌其烦。等上了火车,方梨还会拉开夹层拉链,做贼般翻查证件和钱包,振振有词:“千万不能拿出来,容易丢。”
“你不看就不会丢。”时愿翘起二郎腿,戳人心肺:“越看越容易丢。”
“不看我心里不踏实。”方梨瞪她一眼:“别说’丢‘字,说了我又想看。”
“……”
“喂?”石砚初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唤了一声。
“我听着的。”她顿住手,浑然不觉中,笔下竟浮现出石砚初的模样:漫画版的小人,穿着衬衣和西裤,高举小喇叭,嘚吧嘚说个没完。她噗嗤一笑,没头没尾感叹:“你真的好像我姐姐。”
“什么?”
两个人今天都觉得彼此有点奇怪。
时愿嫌他啰里八嗦,翻来覆去重申公众号里的内容,不肯挂电话。相较之下,方梨可没魔怔到这个地步。她默默在石砚初头像旁补了张方梨的小脸蛋,特意将二人手臂勾在一起,又觉哪哪都看不顺眼,随即胡涂乱抹出几团黑圈。
石砚初觉得她过于跳脱,一会闷声不吭,一会又咯咯傻笑,居然还说他像她姐姐……这究竟是好话还是坏话?他不禁做起新一轮阅读理解,又强行叫停:他有病吗?得了应激反应?这有什么好较真的?
时愿将纸揉成一团,“我姐姐,方梨,你俩性格很像。”她本想开玩笑说老太太眼光毒辣,二人的确挺合适,话到舌尖却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她懒洋洋直起身,捏着嗓子“阴阳怪调”:“领队,还有要交代的注意事项没?”
掌心里的手机微微发烫,频繁跳起电量不足的提示。路灯下,摇蚊顺时针转了无数个圈,却没能拧紧石砚初内心的发条。他嗓音含笑:“没了,明早见。”
“好。”
时愿挂断电话,再一看通话时间,傻了眼:聊什么了?为什么聊了一个小时!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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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闫昱恒准时等在时愿家楼下。
时愿素颜上阵,脚蹬高帮登山靴,看上去愈发高挑挺拔。“水、防蚊虫液、能量补给都带了吧?”
闫昱恒拍拍鼓囊囊的登山包,“带了。你们领队太负责,千叮咛万嘱咐,面试时还问我对什么东西过敏?”
“哈哈哈,他是这样。”时愿打开后备箱,弯腰理出一块空处,“废话特别多。”她看似吐槽,眉眼却浮现一抹笑意,“真吃不消。”
“你们之前不是吵过架?”闫昱恒奇怪她聊及对方时的熟稔,“和好了?”
“和好?”时愿皱皱鼻子:“又不是小孩子。”
闫昱恒意识到措辞不当,憨笑改口:“也是。”
时愿装好包,歪头示意他上车,“习惯他的处事风格就好,他人不错。”
闫昱恒系好安全带,抚着她车座上毛茸茸的腰枕,眼神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他没法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评头论足,只好顺着她话头迎合:“那就好,不然你和他搭档太累。”
“也还好。他其实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闫昱恒对旁人的事没兴趣,配合当了会听众后,自然而然将话题转移到车上。他指着挡风玻璃前一排迷你玩偶的屁股,“没想到你喜欢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