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铺着喜庆的红布,村子里的妇女们穿梭其中,手中或捧着一摞摞碗筷,或拿着擦拭得锃亮的酒壶,叽叽喳喳地忙碌着。
戚氏站在一旁嗑瓜子,她本就是京里的大小姐,来了这里自然也看不起这些人。
江氏也看着这些忙碌的妇女,这里头有好些人还是她少时的玩伴呢,看着她们领着自家的工钱忙活,她心里十分爽快。
临时搭建的灶台烟火升腾,一口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锅里的菜翻滚着诱人的光泽。
秦相宜咽了咽口水,她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啊,此时眼睛都瞪大了。
随着时间推移,赴宴的村民们陆续赶来,老人们拄着拐杖,年轻的媳妇们扶着长辈找好座位。
秦相宜光是站在那里,忽的觉得有好多道目光在打量自己。
她自知迟钝,但经历过某些事情后,有些能察觉到,那些目光是善意的,哪些目光是不怀好意的。
她默默往父亲身后躲,扯了扯父亲的衣摆。
秦志勇便打断了与村长的对话,回头看她:“怎么了闺女?”
秦相宜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腰间挂着烟袋锅子的男人道:“爹爹,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像我们昨天回来时闻到的那一股。”
周兴的目光时不时地往父女俩身上瞥,但看得更多的,还是他儿子和三个孙女。
秦志勇闻言,便往周兴那方看去,他的眸子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里待着要是不舒服,你就到房间里待着去。”
秦相宜点点头,便进了自己房间。
除了她自己腰间时常挂着根匕首外,她还给千松也挂了一个。
“村子里不比京里,千松,你这几日千万不要乱走,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或是待在父亲身边。”
一时间,外面的劝酒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秦相宜便走出来,一直待在父亲身边,就连母亲拉她她也没理。
母亲凑她耳边道:“你个没良心的,你父亲将我赶到老家来,你竟一句话也不帮我说。”
秦相宜有些无奈,她道:“母亲,女儿也左右不了父亲的心意呀,并且,您在老家不是也待得好好的吗?”
她挪着小板凳,坐得离母亲稍微远了些。
秦志勇将她护在身后,一副不让江氏靠近女儿的模样。
他是个大老粗,但他又不是个蠢人。
女儿刚才说的话他记住了,这个周兴从前就跟江氏关系不错,若说他们俩之间还有些什么,秦志勇也没道理不信。
毕竟江氏本也不是什么品性出众的女人,村子里闹出这样的事情的人家多得是。
他往年常年在外奔波,有心人都能想到妻子不忠的这件事情上去,只是平白没有证据他也不好怀疑她,日子也照样过了下来。
现在有了一丝头绪,他不得不怀疑起来,还要多亏女儿鼻子灵,否咋他还捉不到蛛丝马迹。
说起来,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秦天柱跟周兴正好在一条线上,往常不觉得,今日带着怀疑的眼光去看,一看他就愣住了。
这两人的侧脸线条,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志勇回神,有些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要事情真是这样的话,还真叫人怪伤心的啊。
秦相宜察觉到父亲的不对劲儿,伸出手去握住了父亲的手,她的心思要从迟钝变得敏感,需要经历一些事情,比如这些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凝视,还有周兴身上象征着一些不好事情的气味,母亲身上也有那股气味,只是微乎其微。
她不喜欢村庄,但是这里是父亲的老家,家里的远房亲戚也有不少,都姓秦。
“父亲,有女儿陪着你呢。”
秦志勇心想,是啊,女儿一定是他的的女儿,女儿性子跟他像,从小就好动,不爱读书,虽说他的容貌跟女儿相差较大,但女儿轮廓跟他长得像他是知道的。
他生得五大三粗、皮肤糙黑,女儿便是一生下来就在牛乳里泡着娇养的。
纵是如此,他胸腔里的怒火还是不能平息,父老乡亲们都在,他不好发作。
更何况,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
他小声对女儿道:“要是事实真是如此,你待如何。”
秦相宜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她不是苦主,父亲这么问应该是怕她为难。
她不想让父亲为难。
“父亲,无论如何,女儿都跟着你,女儿记得从小是父亲将我带大的,关于母亲陪伴的记忆并不多。”
这边是要全力支持父亲的意思了,她想,她万万不能做一个,父亲去找母亲讨要公道,她在后头拼命拖父亲后腿,要他放过母亲的女儿。
“父亲想做什么都可以,女儿绝无任何意见,哪怕,哪怕这次回京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就剩下我们父女两个了,女儿也接受。”
对于秦志勇而言,这一大家子都跟他没关系,他当然不想再带着他们回京了。
他看着这满堂的父老乡亲,还有身边的村长和里长,心内做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