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她不希望他记住她的好一样。
宁夷然喝了小半杯温水,在客厅坐了会,到客卧的洗手间冲过澡,祛除了身上的烟酒味,才回到主卧,过去看看她。
这段日子他忙得脚不着地,很少回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程思微没闹过,要么在家学习,准备读研事宜,要么做点别的。
她待他比之前浅淡,他不主动发微信问她在做什么,她不会找他。
卧室没拉窗帘,窗外月色洒进来,影影绰绰,隐约能看清。程思微在床上安安静静躺着,被子鼓起一个包,肩膀纤瘦,呼吸均匀。
宁夷然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在床边坐下,将钻进她衣领里的头发拉出来,捋到一旁。
程思微睡得并不踏实,像做了个不大好的噩梦,眉头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摸了摸她发凉的脖颈,把被子往上扯。
那天她说分开,宁夷然不是没有任何感觉。
他在客厅看到她的行李箱,箱子里都是她的衣物,过往给她买了那么多包和首饰,她愣是一样都没拿,只收拾出了这些。
那么爱钱的人,突然间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当时只觉得喉咙干涩得不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挽留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好聚好散,之后若无其事出了门。
宁夷然刚到楼下车库,忽然意识到,自己像握了一把流沙,有什么不具象的东西在一点点随指缝间流逝。
他觉得不该,没理会,照常去公司上班。
一上午,他心里空落落的,最后还是拎起车钥匙,赶了回去。
家里空无一人,保姆不在,程思微也不在。
她果真走了,走得干脆,行李箱一个不留,洗手间里她的日用品全部打包进了垃圾桶,她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宁夷然下意识掏出手机,却不知道要做什么,视线无意间一转,看到放在茶几上的报告单,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懵的。
过了几秒,他毫不犹豫地给她拨去这通电话,过去找她。
宁夷然这辈子做过很多违心的事,错过很多人,许多维持不了的关系断了也就断了,从不强求。
对程思微,他不是不后悔,看着她虚弱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周围到处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这画面不断刺激着他的敏感神经。
无论爱不爱,他确确实实,真切感受到了因人而痛苦,因错过而遗憾。
如果能回到原点,他或许不会让这段插曲发生。
-
宁夷然在床边坐着,盯着她看了一会,悄无声息出去了,留下清淡的酒气和一片安静。
黑暗里,程思微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眼泪顺着侧躺的姿势流到枕头上,洇出一滩水迹。
程思微睡眠浅,从他进来那刻起,她一直是醒着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轻柔,却没打算面对他。她突然不知道,该和这样的宁夷然说些什么,该对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心里纠结了几秒,她还是决定装睡。
那天在医院,宁夷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保证不是没有含金量,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只是其中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而不得不负责,她心知肚明。
或许对宁夷然来说,真心是最不必要的东西。没有这个,他照样对她很好,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那种好。
真心和假意混着来,这样确实能对付过完一辈子,可她现在不愿意了。
她想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一整晚,程思微几乎没怎么睡,睡着了也一直做梦,清醒过后更觉得空虚。
天不亮,程思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临走前,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没留下一句告别的话,就这么走了。
在他这将养身体的这段时间,程思微想了很多,最终做了这个决定。她不知道未来怎么样,起码现在她不后悔。
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情绪价值提供得多了,她也会累,身心疲惫。
程思微打了辆车,直奔高铁站,随便买了张车票,打算出去散散心,等回来好好完成学业,过好没有他的日子。
天高地远,就此一别。她就陪他到这。
第67章 番外七 手捧花/等不及/浪漫如他……
14/手捧花
毕业第三年, 林立静和丁斯奇传来了好消息,于年初订婚,年中择个黄道吉日办婚礼。
林立静想请周旋做伴娘, 奈何周旋这边事情一直比较多,偶尔还不在北京,对接起来麻烦,商量过后, 请了高中同学和大学室友。
正赶上有空, 周旋陪林立静去店里试婚纱。洁白庄穆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婚纱, 林立静差点没挑花眼,连周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没有女人不喜欢这类的衣服。
挑到最后, 林立静选了几套喜欢的样式,被工作人员领去试衣间。
周旋候在外面看杂志,顺便陪林立静聊天。
林立静最近累得不行, 忍不住跟她抱怨:“周旋, 你是不知道备婚有多辛苦,我最近头都大了一圈, 每天做梦全是这些东西,简直了。”
周旋笑说:“你这也算是甜蜜的烦恼。”
林立静说:“刚开始还觉得甜蜜,现在只觉得是负担——订酒席场地啊, 准备喜帖和宾客名单啊,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就先不算了,主要是,我爸妈和他爸妈的生活习惯完全不一样,得迁就着, 两边的婚礼习俗也不一样,一来二去,相当于搞了两场,这谁受得了。”
周旋安慰了一句:“眼看着要忙完了,到时舒舒服服度个蜜月,好好放松一下。”
林立静苦丧一张脸:“我现在每天的指望也就只有这个了。”
林立静还在里头哀嚎,周旋叫工作人员帮忙上一杯热巧克力,等她出来拿给她喝,甜食使人心情愉悦。
过了会,试衣间的挡帘被掀开,林立静站在圆台上,妆容精致,头发梳成一个发髻,露肩的婚纱剪裁合体,蓬蓬裙的布料透着细闪。
嘴上抱怨着累,从她的眼神里分明能感受到过满的幸福。
周旋由衷赞叹:“真的很漂亮。”
“真的吗?”林立静美滋滋的,叫周旋帮忙拍个小视频发给丁斯奇,“师兄去机场接他爸妈了,发给他,让他心猿意马一下。”
周旋笑着说好,随口一问:“你们都领证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叫他师兄?”
“习惯了,突然叫我改口喊老公,我感觉好别扭。”林立静说,“也没见你喊白老师老公,你平时都喊他什么?”
周旋面不改色心不跳:“平时就……直呼其名。”
她喊白行樾老公的次数也不多,屈指可数,几次都是在床上。这称呼和另一个一样,都有助兴的功效,喊出口会让彼此越来越兴奋。
林立静捕捉到了不对劲,挤眉弄眼:“平时?那私底下喊什么?”
周旋笑说:“都说了是私底下,保密。”
接连试了几套婚纱,林立静又累又困,意志还□□着,强撑着站在那,机械地由着两三个工作人员摆弄,叫伸胳膊伸胳膊,叫抬头抬头。
周旋看在眼里,决定等自己办婚礼时一切从简。
林立静问:“对了,你和白老师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啊?”
周旋说:“暂时还没定。”
“你们俩倒是一个比一个不急。”
周旋笑笑没说话。
其实很久之前白行樾和她商量过,问过她意思,周旋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在一线奔波的时候焦头烂额,还没有把这事提上日程的打算,他倒没说别的,尊重她的意思。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最起码,她得以最好的状态嫁给他。
林立静说:“本来以为你们会结得比我们早呢,结果你先吃上我的喜糖了。”
周旋说:“谁先谁后也没什么区别。”
“有道理,倒是这么回事。”林立静有点惋惜地说,“可我总想着,能给你当伴娘,送你出嫁呢。”
快到中午,白行樾过来了,今早出门前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丁斯奇堵在路上,跟他们说直接去餐厅,饿了就先吃,别等他了。
林立静在里面换衣服,周旋转头看向白行樾:“这家店怎么样?”
白行樾大致扫了眼:“还不错。”
“要不,到时就在这选礼服吧,立静严选过的,还能放心些。”
“礼服都是定制的,我爸妈那边会着人准备。”
周旋懂他的意思,没再提。
她想一切从简,但郑伯焉身份摆在那,白家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也是个体面的,不可能由着她随便胡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从婚纱店出来,三人就近去了餐厅。
点过餐没多久,丁斯奇紧赶慢赶总算来了,林立静用自己的茶杯给他倒了杯温茶,喊他顺顺气。
有段日子没见过丁斯奇,周旋瞧着他也瘦了一圈,筹备婚礼果真是个操劳的精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