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跟林立静和丁斯奇分开,白行樾送周旋回研究所上班。
周旋有一搭没一搭和他闲聊:“怎么办,我好像从现在开始就有点恐婚了。”
白行樾说:“到时不用你做什么,有专人筹备,你只需要配合就行。”
“要是能直接私奔就好了。”周旋忍不住幻想,“婚礼当天,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白行樾翘起唇角,抽空摸了下她的耳廓:“不如想点儿实际的。”
林立静婚礼当天,周旋和白行樾早早到场了,陈朗和许念也在,营地的人基本快到齐了。
白行樾刚到便被陈朗他们喊去了,说是有事。周旋在前厅待了会,原打算去化妆间找林立静,瞧见王玄来了,忙过去迎接,亲切地喊了声“师父”。
王玄被妻子扶着,把厚厚一沓红包交给礼金保管处。
林立静实习那会偶尔出个错,王玄每次都会劈头盖脸骂她一顿,真要论起来,当时队里就两个女生,怎么可能不疼着。
王玄动过脑部手术后,这两年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受不了在一线高强度的工作,如今转到了研究所培训岗,自带一个部门,每学期固定回学校上一门选修课,相对来讲轻松不少。
周旋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可退而求其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王玄瞧着周旋,上下打量:“前阵子你和行樾来家里吃饭,我瞧着气色还不大好,如今倒是状态不错。”
周旋笑说:“毕竟是立静的好日子,我总不能白着一张脸出现,涂了不少腮红呢。”说完,周旋看向王玄妻子,打声招呼,“师母好。”
王玄妻子笑着点点头。
不在各地到处走的时候,周旋时常去家里看望王玄,偶尔下班在研究生碰上了,和白行樾一起送他回去,顺便过去蹭个晚饭。
自从就业以后,周旋或多或少迷茫过,走了不少分岔路,每次都能被及时拽回来止损。在她心里,王玄是她名副其实的老师。
陪王玄和妻子聊了会天,领他们入座后,周旋去找白行樾,两人去里厅看望今天这对新婚夫妻。
林立静比试婚纱那天还要美,平时动若脱兔的一个人,此刻文文静静,唇红齿白,满眼都是幸福,就快要溢出来。
看到他们来了,林立静叫化妆师先出去,和他们单独待会:“你们来啦——快帮我看看,我头发乱没乱,首饰什么的歪没歪?”
周旋笑说:“没乱没歪,已经很漂亮了。”
林立静这才放心。
白行樾把手里的礼盒放到化妆桌上,林立静说:“白老师,你和周旋还特意准备了礼物,谢谢你们啊,有心了。”
白行樾说:“她选的,她买单,我只负责拎过来。”
林立静笑眯眯地看着周旋:“师兄要是有白老师一半这么会说话,我指不定怎么乐呢。”
周旋笑着岔开了话题。
婚礼正式开场前,工作人员敲门进来送手捧花。手捧花的样式是当初周旋帮着一起选的,淡粉色芍药和白洋兰,刚草搭长长一条绸带,仙气飘飘。
林立静对周旋说:“等会我就把这东西扔给你,你千万要接住啊,寓意吉祥着呢。”
周旋笑说:“考古人不许这么迷信。”
“哎呀,信则有不信则无,听一听也不是什么坏处。”
原本的确约定好了,但周旋没接到这手捧花。
林立静为了节目效果,蒙住眼睛,背身去抛,结果抛在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哥身上。大哥单身多年,对这种玄学深信不疑,乐得不行。
林立静看着自己的手捧花落在这么一个远房亲戚手里,惋惜极了。
婚礼结束,周旋去洗手间,正对着镜子洗手,那大哥捧着一束花大喇喇闯进来了。
周旋一顿,提醒他男洗手间在隔壁,大哥喝得醉醺醺,人倒憨厚老实,含糊说句不好意思,手一松,花不小心被扔在地上。
周旋还想再提醒一句,大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束手捧花,兜兜转转还是落回了她手里。
下午回去时,周旋在车里和白行樾说起这段插曲,边打理芍药的花瓣边猜测:“你说这算不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预兆?”
白行樾挑眉:“什么预兆?提醒我们该结婚了?”
周旋动作停了下:“也不是没可能。”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周旋有感而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和我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一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当时他们刚纠缠在一块,她没打算和他长久走下去,只想着及时行乐,所以没把这话听进心里去。等到真生出在意的苗头时,他已经提前一步给了她承诺。
周旋到现在还清晰记得,白行樾那句话——“周旋,如果是你,我愿意试试。”
短短十几个字,被他用寻常口吻讲出,她那时候就知道,这其中份量不轻,甚至重于泰山。本来横在他们中间的一座大山,不用她如何做,被他直接移走了。
在一起这几年,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不胜枚举,每次都是他担着撑着,从不需要她操劳什么。
母亲常说,看一个男人,不是看他嘴上说了什么,而是看他肯真心实意为你做什么。因为这点,她对白行樾的爱根深蒂固,心向往之。
她是这样,白行樾何尝不是。
爱是一次又一次举足轻重的特例,也是一次又一次坚不可摧的奔赴。
-
15/等不及
其实两个人相处久了,你侬我侬是一方面,偶尔还会闹点矛盾,摩擦不可避免。
参加完林立静和丁斯奇的婚礼,周旋转眼又开始忙起来。
部门新来了一个女领导,和她不对付,三观明显不和。周旋每天除了工作,还要提防对方时不时递来的小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做他们这行的,平生最怕出错,难免行事谨慎些,十次有九次周旋都挡住了,唯独那一次有了纰漏。女领导挖完坑,锅给她背,把错处全揽在了她身上。苦于没有证据,她只能认栽。
那段时间,周旋心累得不行,一个头两个大,低气压是常态。
白行樾恰巧出国了,和何巍去伦敦参加母校的百年校庆,两人时差颠倒,没法语音或视频,周旋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微信上也就没和他讲这些糟心事。
今年北京入夏早,五月初气温直奔零上二三十度,早晚温差又大,周旋吃不好睡不好,早起不小心着凉了,感冒咳嗽,断断续续一周了还没好。
阿姨变着花样给她食补,再配合吃药,可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任务繁重,周旋不好请假,照常上下班,实在撑不住了,索性放弃加班,带着笔记本电脑回家办公,就这么一日一日地熬着。
白行樾从国外回来已经是小半月以后,回家看到她这样,要带她去医院。
在这种事上,周旋拗不过,通常都会听他的,可这次不知怎么,宁愿吃药慢养着也不想去,不听任何人劝,倔得很。
有段日子没见,她是真的想他,却不受控地表现得偏平淡,话也少得可怜。
她几乎把全部精力耗给了别人,和同事明争暗斗,用心血去填事业上的坑坑洼洼,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做别的事,哪怕是面对白行樾,她想笑,想扑上去抱住他,突然有心无力。
生理上的难受,加上心理上的疲惫感,难捱如潮水般涌上来,此起彼伏。
客厅里,周旋盘腿在沙发坐着,膝盖上放着亮屏的笔记本,白行樾站在她面前,俯视她。
气氛一瞬间变得僵持不下,谁都不准备让步。
周旋稍微放软语气:“一个小感冒而已,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过几天就好了。”
白行樾摸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很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低烧?”
“我已经吃过退烧药了,没什么大问题。”
白行樾说:“周旋,别在这种时候跟我犟。”
周旋迎上他的目光,有些话不经大脑,直接讲出口:“我没犟,就算不去打针,病照样能好。你别事事都管着我行吗?我觉得这样不自在。”
“你认真的?”
“嗯……现在能让我一个人静静了吗?”
白行樾盯着她看了几秒,被气得笑出一声,拎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出了门。
玄关还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他长途跋涉,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没休息,无端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和她不欢而散。
周旋知道自己不对,她只是,很突然地控制不住自己,把最亲近的人当成了发泄口。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她胡乱合上笔记本,头往下垂,埋进臂弯里,脸颊贴着冰凉的电脑上盖,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闭上眼,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当晚,周旋早早睡下了,身体忽冷忽热,外加吃的药有安眠的成份,困意止不住袭来,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