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白行樾是几点回来的,身体沉得像不是自己的,动都动不了,半睡半醒间,她听见白行樾和谁的交谈声,清醒了短暂一会,很快又昏迷过去。
再睁眼,天蒙蒙亮,周旋嗓子干痒得冒烟,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白行樾不在卧室,床头放了杯问谁,床边支起一个铁架,吊着已经打完的吊针,她手背上贴了两贴纱布,上面渗出一点锈红色的血丝。
周旋动了动酸疼的胳膊,拿起水杯,仰头喝掉小半杯水。她爬起来洗漱,出了卧室,阿姨正在收拾房间,问她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周旋说还好,环视四周,问:“白行樾不在家吗?”
阿姨说:“早晨就走啦,昨晚守了你一夜,没阖眼。我叫他眯一会,让我来照顾你,他还不干呢,非要亲自来。”
周旋顿了顿,愧疚感油然而生,僵硬地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阿姨是打心眼里疼她,忍不住多唠叨一句:“大夫说了,你这得的是病毒性感冒,不容易好,他这几天还会上门来给你打针,你下班了就早点回来吧……不管怎么样,身体要紧。”
周旋说好。
连着两天,白行樾早出晚归,两人打过的照面屈指可数。周旋试图比他起得早,吃过早餐,想和他一起去上班,白行樾拒绝了,叫她开车库里另一辆车。
他待她和平常倒没什么区别,谈不上冷淡,只是她话少,他比她更少。自从那晚过后,总有什么无形的别扭横在他们中间。
打针比吃药见效快,周旋有所好转,一扫霉运,工作方面有了突破口,以牙还牙,那女领导被气得不轻,却拿她没辙,眼看着她被不少人维护,步步高升。
从业几年了,周旋一直在事业方面风生水起,突如其来的失利叫人措手不及。她骨子里是有傲气在的,不亲自打赢这场胜仗,说不过去。
解决完这事,周旋专心哄白行樾,算准时间,赶在他离开事务所前去找他。
前台一个年轻女孩看见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主动告诉她,樾哥在巍哥那,两人聊公事呢。周旋回以一笑,轻车熟路来到白行樾办公室,进去等他。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白行樾推门进来,扫了她一眼,分辨不出高不高兴,毫无波澜。
他没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周旋主动开口:“倪听推给我一家西餐厅,刚开业,说口味还不错,晚上要一起去尝尝吗?”
白行樾心里还窝着火,没这么容易下她递出的台阶:“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去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旋越挫越勇:“怎么办,没你陪着我也没胃口了。”
白行樾淡淡道:“你一个人有什么不可以。我没那么闲,不至于事事管着你。”
周旋吐出一口热气,朝他走去。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脚踝朝外故意扭了一下,为了稳住平衡,有意无意扶住他的手臂。
看出她拙劣的伎俩,白行樾自嘲地笑笑,倒没推开她。
周旋蹬鼻子上脸,伸出手,面对面缠住他的腰身,语气似撒娇:“别生气了好不好?那晚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白行樾没作声。
周旋敛了笑意,很认真地说:“我当时……心里太烦了,不是有意牵连到你头上。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对她向来纵容,更何况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有什么过不去。白行樾瞥她一眼,松了口:“烦什么?”
周旋三言两语将最近发生的事跟他讲了一遍,又说:“本来早就想和你说了,你那几天不在,我就想着,还是不打扰你,给你添堵了。”
白行樾钳住她的下巴:“就这么点儿事,也值得你不顾自己的身体。”
周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会怪我随便跟你发脾气。”
“不跟我发,跟谁发?”
言简意赅的一句,周旋心脏一软。
她心理素质是不错,但不是时刻都强大,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好像一直以来,都是白行樾在承担她不讲道理的坏情绪,疏导或理解,他对症下药。
周旋轻声说:“还生我的气吗?”
白行樾说:“你说呢。”
“那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请你吃晚饭,好不好?”
“不好。”
周旋笑笑:“这次怎么这么难哄,你之前明明很好说话的。”
白行樾睨她:“觉得难就不哄了?”
“该哄还是要哄的。”周旋换了个法子,“那我们就不出去吃了,我亲自做饭给你吃。”
白行樾没再拒绝。
晚上,两人没回去,去了郊区那幢独栋别墅过周末。
去年十月,白行樾的小舅把这里送了出去,给白行樾做生日礼物。别墅常年没人住,每周有保洁固定过来打扫,还算干净。
前院有个泳池,经过时,周旋蹲下身,用手试探一下水温,不凉不热刚刚好。
她转头对白行樾说:“等吃完饭,你教我游泳吧。”
周旋小学和初中拿过不少游泳比赛的冠亚军,这种非常时期,讲太明不如装傻充愣来得实在,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和他亲近的机会。
进了屋子,周旋径自去翻冰箱。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把新鲜食材准备好,归类放了进去,冰箱里被装满了,应有尽有。
周旋自阿姨那学得了一手好厨艺,动作麻利地做了白行樾爱吃的四菜一汤,多少有讨好的意味。
酷暑炎热,白行樾确实胃口不佳,但还算给面子,和往常一样吃光盘了。
傍晚,趁天色没完全变黑,周旋到楼上换了身清透的泳衣,他们偶尔来这边度假,衣帽间一整柜她的换洗衣物。她特意选了件性感的,颜色清浅,样式却火辣。
之前白行樾叫她穿给他看,周旋不大好意思,这次下了血本。
周旋披着浴巾出去寻他,白行樾已经下水,在水里来回游动。
偌大一个泳池,从头望到尾,耳边是翻涌水声和草丛里的虫鸣声,周旋站在泳池边上,低头看着白行樾。他短发滴着水,腹肌反着微弱的光,块块分明。
白行樾说:“下来。”
周旋装作不通水性的样子,坐下了,拿脚背碰了下水面:“你抱我下去。”
白行樾勾起一边嘴角,没等她反应过来,捉住她的脚腕,将人直接拽下水。
脚底直打滑,周旋吓了一跳,一时忘了自己会游泳,牢牢攀附住他,一颗心脏快蹦出来,呼吸急促。
白行樾拿掉她身上的浴巾,扔到一旁的躺椅上,垂了垂眼,明目张胆打量她:“还没演够?”
周旋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羞赧,上半身贴在他胸膛,蹭了几下,笑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游泳?”每次来这边,就算备了泳衣,她也从没下过水。
白行樾说:“你妈不止一次提过,你小时候有多能歌善舞,参加过挺多比赛。”
周旋恍然,差点忘了这茬。
没给她继续讲话的机会,白行樾扣住她的软腰,将她整个人翻过去,挑开那层薄得可怜的面料。
周旋呼吸一下乱了:“……不是游泳吗?”
白行樾拿手帮她扩张,腾出空问她:“上次做是什么时候?”
周旋思忖几秒:“你出国前一晚。”
“半个月了。不想吗?”
周旋回眸瞧他:“想什么?想你……还是?”
白行樾没说话,察觉到她准备得差不多了,把手换成别的,直奔主题。
周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半截身子在水里,从背对着他到正对着他,隔着柔软的阻力,体会到不一样的感觉,慢慢食髓知味。
天渐渐黑了,外面都是虫子,不宜久留。白行樾抱着她,一步步回到房里,由客厅辗转到楼上卧室。
经过书房,他脚步一顿,顺手把门稍带上。
一番折腾下来,周旋总算将他哄好了,冲过澡后,清爽地躺回床上。
卧室没开灯,落地窗外,一颗月亮挂在树梢,皎洁明亮,落下斑驳的影子。
周旋正发着呆,思绪游离,不知在想什么,白行樾喊她一声:“周旋。”
“嗯?”
下一秒,她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
周旋生生一顿,下意识抬起手,对着月光去看,素净的戒圈上镶了枚菱形蓝钻,在视野范围内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线,熠熠生辉。
在看似寻常的某一日,白行樾用平静、正式且真挚的语气说:“我们结婚吧。是我等不及了。”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喜欢那种惊天动地的求婚仪式感,只有彼此存在的场景,越不刻意,越恰到好处。
周旋缓了几秒钟,翻过身,趴在他身上,借幽暗的环境对上他的眼睛。她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这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白行樾说:“前两年。”
之前有一次,他问过她大概想什么时候结婚,那时他就已经提前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