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笑着应下了。
白行樾赶到时，周旋正挽着白敏的胳膊，绕着院子遛弯，婆媳间气氛融洽，容不得外人插足。
这两年，白敏不像往常那样一心扑在事业上，渐渐学会了好好生活，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那棵白杨树被绿植围绕，生机勃勃。
白行樾走近了，说：“怎么不进去？”
周旋说：“坐久了有点累，阿姨腰酸，我陪着出来走走，顺便等你。”
几个月前，周旋和白行樾领过证，两家正式聚在一起商谈婚事，那时白敏便叫她改口喊妈。阿姨喊惯了，周旋不适应喊别的称呼，白敏也就随她，叫她慢慢来。
白敏瞧着白行樾，嗔道：“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无关紧要的工作就先放一放，别那么忙，多顾着点周旋。备婚辛苦，你得多体恤她。”
白行樾缓声说：“知道了。先进去吧，外头冷。”
晚饭前，郑嘉宁突然到访，送她来的司机拎着大盒小盒的礼品，放到门口玄关处，礼貌问候一声，出去等候。
郑嘉宁扑到白敏面前，绽开笑容：“听说嫂子和我哥都在，我来蹭顿晚饭。没打招呼就来了，您别介意呀。”
郑嘉宁是小辈，又惯会讨人喜欢，即便不是自己亲生，白敏不至于把上一辈的恩怨转移到她头上，待她并不差。
白敏叫她快坐：“下次来别带这么多东西，空手也没人说你什么。”
郑嘉宁笑嘻嘻地说：“一码归一码，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吃过晚饭，郑嘉宁留下过夜，周旋和白行樾回去了。
一连半月，周旋下班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晚都在写喜帖。白行樾看在眼里，自是心疼，帮她分担了绝大部分。
那段日子，他们罕见地减少了做.爱的次数，抛开肉.体的原始冲动，心跟心贴得更近了。从某种程度讲，节奏放慢，何尝不是最长情的表达。
周旋很自然地想到网上一句很火的话——从前车马书信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她从前读来只觉得虚无缥缈，如今才算有了具象化的感触。
宾客名单比较长，从头到尾拟下来，要花费不少时间。
喜帖还没写完，周旋在换季的那几天悄无声息地感冒了，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白行樾说她是最近操劳过度，平时吃得又少，免疫力低下。
吃了几天药无果，白行樾叫家庭医生上门给她打针，养好了病，周旋又开始写喜帖。
知道她的倔强程度无人能敌，白行樾没劝，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驱车带她去机场，买了两张最快起飞的机票。
不论城市，不论身前身后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刚好散心。
直到办完行李托运，周旋才缓过神来，开始犹豫：“就这么走了不太好，还有好多事呢。”
白行樾说：“地球没有你我照样能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婚礼筹备……”
“礼服尺寸量过了，没必要一件件试。其余的交给别人就行，隔着电话，你也能配合。”
“喜帖还没写完。”
“给你带着。放行李箱里，路上我陪你写。”
周旋稍微放松下来，转念又想到什么：“你妈和我妈那边不好交代。”
白行樾笑笑：“周小姐，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瞻前顾后。”
周旋扯唇笑了一下：“主要这是你和我的婚礼。我们是当事人。”
“当事人也需要休息，就当提前度蜜月了。”白行樾说，“你之前不是说，想不管不顾，直接私奔。”
周旋这才记起，林立静备婚的时候，自己的确说过这话。
她想婚礼当日，只有她和白行樾两个人。显然这很不切实际。
可再不切实际，白行樾还是变相做到了，尽量满足她。
婚礼前夕，他抛下一切，和她一起去一座陌生的城市，周围人行色匆匆，他们只有彼此。
周旋承认，这感觉还不赖。
周旋主动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还没看机票上面的信息——我们去哪？”
白行樾也没看：“去哪都行。”
去哪都无所谓，只要是和你。
第69章 番外九 十八岁和初相遇
20/十八岁和初相遇
高考结束, 周旋在家休息了几天。一周后，她买了张去北京的高铁票，一个人带着两个行李箱, 赶往人生地不熟的一座城市。
临走前一天，林秀榕起个大早，特意做了满桌她爱吃的菜。
从小到大，周旋没自己走过这么远的地方, 林秀榕自然担心：“闺女, 要不就等快开学的时候再去吧，你现在去, 一个人在外头，也没个住的地方。”
已经决定好的事, 周旋不会改变想法。离别在即, 她再不舍得也没表现出来惹母亲难受，强撑着笑了一下：“您放心吧，我会顾好自己的。”
周旋性子比谁都倔, 知道劝不动, 林秀榕叹了口气，给她夹菜：“多吃点。”
这些年为了还债, 家里过得拮据，每分钱都得算计着花。林秀榕过得再苦，也没苦过一对儿女, 吃穿用度不是最好，起码不会差到哪去，有求必应。
周旋心疼父母，想尽快独立，好不容易等到高中毕业, 争分夺秒，一刻也不愿意耽搁。
晚上，周旋辅导完周纳写作业，带着枕头，去母亲房间睡。
母女俩推心置腹聊到半夜，林秀榕点开台灯，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把它给了周旋，说卡里有两千块钱，到了那边别太省吃俭用，钱不够了和家里说。
周旋抱着母亲的胳膊，闻着熟悉的味道，鼻子一酸，接下了。
林秀榕说：“你爸也是，非得赶你要去北京的时候去乡下探病，这下倒好，连闺女的面都没见到。”
周旋说：“爸也不知道我这么快就走。”
“这倒是，要是知道啊，他指不定怎么眼泪巴巴呢。”林秀榕感慨道，“小时候你爸带你去打疫苗，一针扎下去，你没哭，你爸眼睛立马红了……为这事，我笑了他大半辈子。”
周旋心里又暖又涩：“所以我才没告诉他。”
她怕跟父亲提前说了，看到他的反应，就没勇气出这个家门了。
林秀榕捋顺她的一头长发，把枕头铺平：“睡吧，明早还得赶车呢。”
周旋点点头，抱着母亲闭上眼，却迟迟没能睡着。
隔天，林秀榕要送她去车站，周旋说不用，一来一回太折腾了，她自己打车走就行。
林秀榕坚持要送，给她装了满满一袋小食，让她路上饿了吃，五六个小时的车程，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到了地方，林秀榕看着她进站。知道母亲就在身后，周旋忍了又忍才没回头，拖着行李箱毅然进去了，马不停蹄地上了高铁。
车厢熙攘，广播声嘈杂，她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望着外面的风景，百感交集。
这是周旋第二次来北京。上次还是很多年前，当时茶楼还开着，家里还算富裕，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父母带着她来逛景点，吃喝玩乐都能尽兴，不用担心钱多钱少。
再踏进这里，周旋有种他乡客的陌生感，走到哪都局促。
她不喜欢北京的快节奏和干燥闷热的气候，她想回苏州。
周围人行色匆匆，穿什么的都有，周旋随着人群往出站口走，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她往前踉跄，差点摔倒。
那袋吃的差点被撞掉，周旋站定，费了些力气才把大包小包搁到行李箱上。
玻璃门外，站了一群人，手里捧着立牌，吆喝着住店多少钱，从哪到哪私家车直达，一口价。
有个穿白T牛仔裤的中年男人看见周旋，拦住她的去路，问她住不住店。周旋被他吓一跳，瞬间变警觉，胡乱抹一把颈间的汗珠，低声说不用，走得更快了。
那时候科技没现在发达，网约车并不是随处可见，周旋抬头看指示牌，总算找到了出租车通道。
她喘着粗气过了人行道，素面朝天一张脸，被晒得通红，青紫色血管隐隐可见，脑后绑的马尾散出几缕碎发，看起来有点狼狈。
她顾不上整理仪容，拦到一辆没客的出租车。
师傅人还算热情，瞧她姑娘家家，体型纤瘦，帮忙把行李搬进后备箱，操一口地道的京腔，问她去哪。
周旋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说出东城区一家快捷酒店的名字。
路上，师傅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同她闲聊：“姑娘，你这是走亲访友啊，还是来旅游啊。”
周旋腼腆地说：“来上学。”
“考上哪所大学了？”
“北科大。”
“哟，还真是挺好的学校，211呢。”
周旋抿唇一笑。
师傅说：“那你这来得可够早的啊，现在才六月份。”
周旋又渴又热，不想说太多话，随口敷衍了一句。
师傅见她状态不大好，趁等红绿灯，贴心递去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