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_船底星【完结+番外】(14)

  阿茗拳头握紧了。

  小唐田野笔记10:

  他神经病!!!

  第11章 ☆、11太阳落山的时刻

  南嘉也没想到,唐茗初是这样讨厌受制于人。

  三米多的高度,她一声没吭,忽然就跳了下来。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在阿茗坠地前一刻接住了她。

  南嘉被阿茗的冲势逼得退了两步,终究还是抱着她一起摔在了地上。

  幸运的是他接得稳,充当了她的肉垫。

  唐茗初确实没什么运动天赋,照她的跳法,少则骨折重折半条命。

  她要是受伤,倾雍镇上半天街的人该把他骂死。

  此刻她虽毫发无伤,但眼里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她愤愤地一把推开南嘉,自己爬了起来,夺过手机。

  在眼泪流出来前,还不忘踹了他一脚泄愤。但她的教养让这一脚不轻不重,阿茗觉得重要的是态度,她已经以有生以来最出格的举动,强烈地宣告了自己的愤怒。

  讨厌他!

  南嘉站起来时,阿茗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回车上了。

  他沉默地弹走身上的灰,对于阿茗的反应,他意外又不意外。

  她本来就不会和东山的人扯上关系,他知道的。

  只是他不敢冒险。

  他轻轻吁了口气,阿茗那脚不重,却让他觉得愧疚。她是个很好的人,这么生气了,还有骨子里的克制。

  他简单打扫,将寺庙里的一切归于初始。

  然后,他走到靠着悬崖绝壁的一侧,在墙砖上摸索了一下,轻轻一推,一扇藏匿于墙中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将门完全敞开,本该是寸草不生的绝壁,有一条极窄的小道上,上面长着一串新鲜脚印。

  除此以外,看不出异样。冬贡波堆的江流声清晰传来,积满雪的树木簌簌坠下雪粒。

  南嘉抬手看了下表。

  距离那人回来,还有一些时间。

  他重新看向黑暗的寺庙,闭上眼睛,似乎闻见淡淡的血腥气。

  阿茗的感觉没错,这间寺庙在一年前刚翻新过,因为那场械斗流的血,喷溅满整个墙壁。

  从一开始,这里就不是间寺庙,而是掩人耳目的据点。

  他们选择这里,只是因为紧邻边境线和东贡念翁无人区,绝佳的走私流转站。

  南嘉记得自己结束修行下山时,布林寺的正塑起殿中巨大的莲花生大师像。

  那时他想,这该用掉多少金子?

  后来才知道,佛像肚子是空的,用来装他们运过来的货。

  要说这里最出名的,其实是一尊扎基拉姆的金身相。

  扎基娘娘是有名财神,他们的确赚空了东贡和西贡百姓的钱。

  心术不正

  的人想尽法子来拜上一拜,拜的不是娘娘,是他们的门路,是穿过绝壁悬崖到达另一个国度。

  再之后就是那场死伤惨烈的械斗,让这里彻底成了禁区。

  南嘉像扮演阿茗之前的样子,踱着步,又重新看了一遍这间寺庙。

  他忽然有点好奇,她那样认真的寻找,是在找什么?

  时间没过去太久。

  直到一个沙弥忽然从殿后出现。

  沙弥提着一桶水,藏袍宽袖挽到了肩上,露出半块狰狞的刺青。

  他察觉到一阵凉风,意识到那扇小门竟然开着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见大殿里的人了,挺拔冷峭的身影,洞悉的眼眸——

  是那个人!

  他竟然又来了东贡念翁!

  沙弥和南嘉隔着莲花生大师的金相,在晦明的佛殿里,沉默、警惕地对视。

  他放下手中水桶,按捺下心惊,露出不在乎的模样:

  “好久不见,南嘉格西。”

  沙弥的嗓音嘶哑,和他尚且年轻的皮囊并不相称。

  沉默的青年像座不可逾越的雪峰,沙弥抵不住无形的压迫,再次开口:

  “托南嘉格西的福,达厝村通了水管和电缆,布林寺也沾光,如今下山就能打水。”

  南嘉轻笑了一声,没回答对方。

  他慢条斯理扯下面巾,从腰间抽出藏刀,将锋利地刃擦拭的更加光亮。

  阳光忽然在此刻穿透山林与大殿,青年俊朗的皮相变得清晰,连同那双鹰隼的眼睛。

  沙弥警惕地退了一步,试探地开口:

  “这里还是只有我,让南嘉格西失望了。”

  他见南嘉不接茬,又掉转话头,“南嘉格西不是再也不面佛了吗?”

  南嘉嗤笑,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你的佛,也配叫佛?”

  像是挑衅,青年仰头直面那金身佛像,道:“我和你不同,我不会在佛前说谎。”南嘉掂着手中的刀说,“我总惦念着,万一他们想回来,我总不能有失远迎。”

  说话间,藏刀在他手里转了个花,银光一片。

  下一秒,供桌上的几瓶酒的瓶盖在同一时间飞开,砸在沙弥的僧袍上。

  沙弥下意识做出格挡的姿势,如临大敌。

  叮叮啷啷,瓶盖们坠落在地。

  南嘉淡睨他一眼,只是将青稞酒一瓶瓶倒入供奉的大酒器里,做完后还给黯淡的烛火添了一勺酥油。

  “连信众的供奉都不献给神明,你还真清闲。”南嘉慢条斯理收回藏刀,锐利深邃的眼神一下刺穿红袍沙弥,“你说是吧,占堆?”

  沙弥不说话,盯着他。

  “你儿子的个子都长到这儿了。”南嘉拿手比划了一下。

  占堆脸色沉沉的,没说话。

  他依旧本能地惧怕那青年的刀,惧怕狠戾的眼神,害怕那青年会把自己拆骨入腹。

  那人真做得出来,他知道的。

  逆着光,他看着南嘉上前,俯在莲花生大师金相的膝边触了下眉心。

  青年终于要离开了。

  正当占堆暗自松口气时,青年在佛殿前偏头,冷声道:

  “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直到我死。”

  南嘉知道阿茗很有个性。

  但发现她直接把车开走时,还是有那么一瞬如鲠在喉。

  这回是真的惹她生气了。

  放狠话时,说要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被困在这里的倒成了自己。

  是他活该。

  他沿着积雪的山路一直走到达厝村,已经是日落时分。

  南嘉意外地感到平静。

  学佛苦修的那些年,他也背着行囊和经书,着草鞋与绛红色僧衣,从春日花开到皑皑冬雪,一步一步走过这条路。

  不知何时,他的心已经看不见大地上的人神草花。

  大厝村的青稞田里,晚间的农人正收拾回家。

  他在田边驻足,看见了熟悉的人。

  “南嘉格西……”女人从夕照的光晕里起身,露出晒得苍老的脸颊。

  她才三十出头,腰已经几分佝偻了。

  南嘉向她回礼:“阿佳藏区对已婚女人的称呼,我早就不学佛了。”

  女人笑起来,脸颊的晒红也跟着灵动:“谢谢南嘉格西,今天送我孩子回来。”

  她是否知道,她等待数年的丈夫就东贡念翁的深山老庙里?

  南嘉不得而知。

  他想起在茶茶饭馆学到的一句古汉语: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占堆宁可守在那雪山口,日复一日充当他们的前哨,也不愿回家看一眼。

  他向女人道别,太阳彻底落下了地平线。

  青稞尚浅,他听见了远方寺庙日暮的鼓鸣。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全凭一腔怒火支配大脑,阿茗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过那段崎岖的山路。

  路过边防站时,好心的警卫还问了句南嘉去哪儿了。

  提起南嘉,这更令她生气。

  当她稍稍平静一些后,才意识自己有多冲动,以及路况有可怕。

  路过一处村庄,好心的牧民送了她一程,就这样,她自己开一会,请人帮忙一会,终于在临近午夜回到了318的主路上。

  琼布的汽修店还没开门,只掀起了一角铁皮门帘。

  阿茗猜测是南嘉之前来借车,她把车停在门口,走回了家。

  店里早就打烊,小阿姨和叔叔已经睡了,桌上给她留了一碗饭。

  南嘉还没有回来。

  他的外套折成小小一团,放在边角的椅子上。

  她沉默地注视了两秒。

  然后上前,把那件衣服扔在了地上。

  阿茗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胡乱扒了两口饭,回房间倒在被窝里生闷气。

  她心里道不明这种背叛感,明明前几天他们像成为了真朋友,还有了共同的秘密。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假象?

  他讨厌她,现在好了,她也讨厌他!

  更令她绝望的是,本绒教的线索断的一干二净,此行很可能一事无成。

  她捂住脸,脑子里应激似的出现了唐女士的脸。

  唐女士嘴唇张合,丢下几个字:对你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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