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是日常生活中从天而降的任意门,人会为了新生命和新开始,而生出无限的希望,想要与所有过去的苦难不堪割袍为界。
南嘉呢,他也会这么想吗?
他也会感受到新生活正来临吗?
白玛把宝宝抱回去后,阿茗就拉着南嘉去找饭吃。
因为没有特地留座位,找来找去,只剩桥隧队那桌空位多,她便扯着南嘉走了过去。
几位朋友看见他们先是茫然,辨认了半天才惊呼:
“南嘉大师!今天帅得我们都没认出来!”
阿茗嘟囔着坐下:“怎么不夸我啊?”
“早上见面到现在,你自己说让我们夸了多少遍?大师,你好好说教一下她,每天就臭美。”
话虽这么说,阿茗不买账,朋友便夸张给南嘉重现:“阿茗?!唐茗初?!我还以为是央金家哪个漂亮妹妹!”
嬉闹的玩笑话里,一道男声从边上很认真地飘过来:“不过阿茗,你今天是真的好漂亮。”
她愣了一下,原来肖琛也来了。
“谢谢。”
她不知为何手脚有些尴尬,瞟了眼边上的南嘉,把莫须有的鬓发别了又别。
“这边都不怎么吃鸡,曲珍大姐特地给我们这桌做的,你尝尝。”
肖琛夹了块鸡肉给她。
“谢谢啊。”但她不爱吃鸡肉。
阿茗放弃了辩白,她抬头偷瞄了眼肖琛,趁对方不注意,飞速把那块鸡扔进了南嘉碗里。
南嘉看了她一眼,见阿茗埋着头猛扒米饭装得没事人似的,无声一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新人们过来敬酒,南嘉见到次仁乡长,便拍了下阿茗的肩,示意自己过去说会话。
他一走,朋友们就敞开了聊天,话又说回央金的盛装,她们像这才发现阿茗头上的宝贝,饭也不吃了,围着阿茗的脑袋,轮流摸那几颗大蜜蜡和绿松石:
“这得老多钱了吧?你买的?”
她眼里只有饭,想也没想随意回答道:“没有啦,是南嘉阿妈的。”
阿茗腮帮子鼓鼓囊囊,跟小猫似的,虽然在被人狠狠薅脑袋,嘴里一口不落。
几个人看看阿茗,瞅瞅肖琛,又瞟一眼远处的南嘉,彼此对视吃瓜的眼神,很默契地只感叹这蜜蜡又亮又大。
“那也是我好看,戴在我身上才重现其光芒。”阿茗傲娇劲可不小。
“得得,这位美女,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阿茗往里塞着藏包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示意大家请扫。
手机屏不小心解锁,正巧收到了琼布发来刚刚的照片。
在她和南嘉的合照完全加载出来前,她立刻夺回了手机。
朋友们不依不饶:“唐茗初一看脸色就有鬼!把她扣下!”
阿茗叼着包子逃窜:“董叔叫我呢!有大事!”
她这个遁走的理由也不假,阿茗赌神的名声在外,一早就被盯住,现在得空,马上就被拉上桌打藏牌。
她留了只耳朵关注年轻人们的动向,当有人招呼说卓桑仪式要开始时,她立刻把牌一扔,高喊着“我有事有事”冲下了牌桌。
卓桑仪式是很重要的祈福煨桑活动,她可不能缺席。
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宴席,边聊天边往镇子边上的大煨桑炉走。
阿茗东张西望,穿梭在人群里找南嘉。她之前看见他是和东拉乡来的人在一桌聊天吃饭,这会儿不知哪里去了。
终于,她在一桌席面里发现了他。
“次仁大叔好!”她风风火火上前,转头对还拿着酒杯的人说,“南嘉南嘉,快!我们要迟到了!”
他俩跑向镇外的大煨桑炉,要穿过一片青稞田。他们落了单,前面一拨人走得快,只能模糊看到影子和随风飘来的人语。
阿茗有点着急,提着裙摆穿梭在青稞中,想要追上大部队。
一着急就出乱子,脖子上的玛瑙珠串忽然松脱:
“项链,项链掉了!”
阿茗惊呼出声,停下脚步,试图去抓下落的红珊瑚珠链,生怕摔坏了。
南嘉刚好停在她身边,伸手一抄,就接住了珠链。
他示意阿茗站好,他来帮她系上。
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随风起伏的青稞如同波浪,清晰的沙沙声中,层层叠叠延展到天际边。
南嘉拨开阿茗垂落的发丝,掬起一捧搭在她肩头,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来。
阿茗微垂着脑袋,感受他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皮肤上,之前心尖的酥麻好像去而复返。
冰凉的珠链顺着她脖颈滑下、绕过、再由他指尖擦着肌肤扣上锁扣,阿茗肩头微微缩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应该好了吧。
“扣歪了。”
他淡淡一句话,扣搭又被解开。
南嘉不着痕迹往前压了一步,宽大的袖子也跟着侵占阿茗周身的空间。青稞叶片碰撞着彼此,也碰撞着他们交错的衣衫,她的裙摆被擦在青稞的穗粒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隔着衬衫,他指尖划过她锁骨,将那珠子摆正。
阿茗抬起眼眸,去看远方山坡上的煨桑炉。
为什么柏枝熏的烟还没有升上天空?
她既想看到那烟,好让她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迈开脚步,可心中又隐秘期盼着那白烟等一等,再等一等,不要着急穿过原野,不要着急出现在她面前。
她浅浅呼吸,微侧过头,正对上南嘉凝视她的眼睛。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1-13
标题来自海子《春天》。老老实实写了一周末,48要等周四更新啦
第48章 ☆、48吾宁爱与憎
奔跑后的血液好像不曾平复,不然为什么胸膛还会喘着气起伏。
南嘉可以清晰听见阿茗的呼吸声。
她的侧脸望向他,脸颊柔软,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光。
她的裙衫在青稞之中明亮特别,秋季将要到来的时刻,她将春天穿在身上。
他的视线顺着她眉眼一路向下,经过细软的发梢,停在饱满清润的嘴唇上。
真切,完整,毫不避讳的目光。
无法忽视。
阿茗觉得自己被南嘉钉在了原地。
他靠得很近。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他下半张脸,即使没有那双过分夺目眼眸的直视,她也无法忽视他。
他嘴唇看起来很薄,她垫一点脚,就能碰到。
阿茗想,今天的天为什么这么蓝、这么明亮,让她无处可躲。
她该躲开,还是该转身靠近。
老天也不知道。
一场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冰凉的水滴穿梭在两人纠缠的发丝的发丝间,南嘉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替她整理了好有些凌乱的发辫。
发丝作乱,像细微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试探她。
阿茗沾着水珠的睫毛翕动,有些颤音,低声开口:
“南嘉。”
“嗯。”他在她耳边回答。
“等天再冷一点,我们去看冰川吧。”
“只看冰川吗?”
阿茗笑起来:“还可以有更多。”
冬季高原湖水会结冰,雪山会更清晰,日照金山会不断照耀小镇。
有很多值得纪念的冬日瞬间。
雨下的更大了。
南嘉解开腰间彩穗腰带的结,抽下腰带,递给阿茗,然后将藏袍脱下,举过头顶。
阿茗躲进南嘉的藏袍,和他一起穿越雨中的青稞,跑向桑烟升起的地方。
煨桑仪式结束后,天又晴朗起来。
大家笑笑闹闹,回到镇上继续吃酒。
南嘉跟在阿茗身后,不近不远。
次仁大叔喊住阿茗,要她和南嘉一起陪他喝酒。
阿茗飞速瞟了一眼南嘉:“到我表演节目了,有正事,是真的!”
她这个遁走的理由也不假,婚宴表演没请专业团队,都是本村的姑娘和小伙,四个人一组轮流上去跳舞唱歌,连阿茗都被安排了两个节目,排练了一周呢。
正好女伴们找她,阿茗从席上顺了两个包子,在胸口别上红花,回望他一瞬,在大家的招呼中飞奔而去。
南嘉和次仁乡长喝了很多酒。
次仁拍着他肩膀,半晌后才说:“你看,几个月前还不知前路的事,都过去了。”
南嘉不语,只是又和次仁阿叔碰杯,一饮而尽。
茶叶店风波之后,欧珠彻底消失在了倾雍。东拉乡之前在山里迷路的两个年轻人也找到了。后来又出现了一次偷渡运货,次仁乡长准备得充分,该抓住了一个人。
“等大雪封了山,我们就可以期盼着过新年,新日子。”次仁笑着,“你有什么打算?留在倾雍,还是回拉萨?别老和琼布那小子混在一起,学学桑巴,去认识女孩子嘛!”
喇叭里大声放着歌曲,南嘉目光遥遥看向舞台,几个女孩正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