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_船底星【完结+番外】(85)

  女人利索收拾完东西,跟护工医生打过招呼,风风火火走了。

  南嘉睁开假寐的眼睛,静静注视窗外,很艰难地挪了一下身体,从枕头下拿出手机。

  拨通电话,服务商机械女声和平时一样重复: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唐茗初的电话刚开始还能通,后来不在服务区,再后来就停机了。

  偶尔有人来探病,但没有她。

  南嘉某天问过小阿姨,女人平淡哦了一声,说阿茗好着呢,在忙,后来又说她去外面搜集素材了。

  唐茗初是个闲不住的性格,这没错。但小阿姨的举止像怕他追问,匆匆来匆匆走。他已经有所预料,她不出现不是不能来,而是不在这里。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不告而别,我不会原谅你。

  那时药茶已经被她喝下肚,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一个半月后,南嘉出院回倾雍,心底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自他住院,小阿姨就买了好些老母鸡,散在院子里养,隔天抓一只。鸡飞狗跳的屋里,景物没有变化,但少了个人,好像就是很明显。

  如果她在这里,应该会皱着眉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鸡屎,或者是狡黠严肃地跟着母鸡屁股后面捡蛋。

  他在曲珍大姐单手抓鸡的动作里回神,她瞧他打着石膏的胳膊,摇头:“死小子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傍晚在饭桌上,他平静问起大家心照不宣回避的话题:

  “阿茗呢?”

  “回家了。”小阿姨脸上没有波澜,像在说一个偶尔来吃过饭的陌生客人。

  “知道了。”南嘉没有追问。

  收拾碗筷时,小阿姨偷偷瞥了他一眼。

  阿茗忽然失踪的第五天,女孩用一个陌生号码打给了她。阿茗的话很简短,说自己可能暂时回不来。

  ——东西呢?你什么都没带走。

  ——枕头下有个U盘和一本笔记,有时间麻烦交给小珩,冬天工地停工,她会带给我。

  ——出什么事了吗?

  ——……

  小阿姨当时还问,要和南嘉说吗。

  阿茗沉默了。小阿姨忍不住回想他们最后相处的一段时间,不知道他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天开始就像仇人一样。可能吧?反正不那么对付的样子。

  阿茗说,算了,他不问就不说吧。

  那之后,小阿姨再也没联系上她,把东西转交给小珩时,对方惊讶极了,甚至不知道阿茗已经不在倾雍。

  她的到来和离开,像高原转瞬即逝的雨,蒸发,消散,不见踪迹。

  最近倾雍警务站的人都去提审犯人,旺姆一直没回家,南嘉没能找到了解情况的人。

  茶余饭后,偶尔会听到阿茗的名字。大家都没当回事,她那么多东西都还原样在房里,大概和上次一样,回家一段时间再回来吧。

  倾雍就是这样,人来人往。

  南嘉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淡然接受了阿茗的暂时离开。

  拥错阿佳来过一次,送来阿茗落在达厝的行李箱。南嘉推进自己房里,沉默良久,在不知道她是否会应允的情况下,打开了箱子。

  箱子很空,泡面还剩一盒,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想来是留在最后一天庆祝达厝小调查结束。书本和衣物和记忆中一样,好像他们才刚刚在一起欢天喜地合上它。

  南嘉心脏猛地一抽,他迅速合上箱子,捂住抽痛的神经肌肉,等待它的平复。

  这就是自欺欺人的后果。

  第二天,他接到电话去警务站做笔录。

  接待他的是个小警察,一见面就笑:“大师,还是你身体好,一个多月就回来了,所里几个兄弟还躺着呢!我严重怀疑他们是假装翘班。”

  “还顺利吗?”南嘉问。他感觉自己很久没说话,声音都变陌生。

  “欧珠昨天出院,转进看守所了。占堆还是昏迷,又进了几次手术室,估计醒不来。”

  小警察想起布林寺那天的场景,心有余悸地打了个颤。其实欧珠活不下来的,是占堆把他压在身下,自己被打成了筛子。欧珠一直疯狂的大骂,占堆诡异笑着看他,最后一句话是,你得活着。

  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才是折磨。

  小警察说完近况,和南嘉做了笔录。他吐槽手里还有几个电话要打,一边拨号一边嘟囔着:

  “联系唐茗初可真难!找她补充点材料,十次有一次成功我就求神拜佛。”

  南嘉心被拨了一下,尽量自然地接上一句:“她怎么了?”

  小警察想起南嘉和唐茗初应该认识,便大倒苦水:“旺姆阿姐说她妈妈过来接她,她们一起回家了。我打她妈妈电话,前两次还配合做了笔录,后来她妈就不愿意,说什么‘我带她回家就是不想再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学习工作都很忙,你们尽量一次问完好吧?不要总来打扰她,她都要应激出问题了’。”

  他模仿地很像,但没有在南嘉脸上看到预料的笑意,感觉自己讲了个失败的冷笑话。

  “她哪天走的?”

  “就出事那天吧,咋了?”

  “她……”南嘉话到嘴边顿了顿,“只是有点担心。”

  小警察了然,听说唐茗初在倾雍人缘颇佳,要不是人人都说她好话,他早为这破事抓狂了。

  他很有眼力劲地调出监控,假借倒水的名义溜号,让南嘉有机会看完那段监控。

  黑夜里,女人在警务局门口等了很久。女孩站在台阶前,不知道和妈妈说了些什么。视频有些模糊,但他自始自终没看到激烈的肢体冲突,是阿茗自己选择坐进了那辆车。

  她那样倔犟的性子,不想做的事,谁逼她也没用。

  至少她是自愿离开的,南嘉安慰自己。

  他回家了,她也回家了。倾雍不是她的家,把他带回家的少女,并不属于这里。

  伤口好像又开始作痛,他看向窗外的倾雍云雾弥漫的天,冲在拐角踱步的小警察颔首致谢,离开了警务站。

  冬季到来,许多公路已经落雪结冰,游客稀少,普通的倾雍小镇,到了一年中最安静的时候。

  镇上偶尔有外人途径,大多都是问冰川冻上没,什么时候能去玩。

  茶茶饭馆没什么事做,小阿

  姨话也变少了,他们都在适应新的日子。

  大家闲下来,会在饭店搓着麻将,卓嘎会如往日一样端着藏奶茶过来玩,央金也会边聊天边织藏毯。

  多吉叔家的新藏房已经修好,宽敞明亮,在藏历新年来临前欢喜住进了新房子。虫草园也来了新的研究员,是个木讷小伙,小阿姨时常喊他来吃饭。

  站堆死了,死于器官衰竭。拥错平静的签署了放弃抢救书,拔了管。欧珠没死成,好一点后被送进了看守所,等待漫长的羁押审判。

  央金怀孕了,她说想要个女孩。达吉也回来过一次,她已经能拄着拐走路。小孩子们都喜欢这个漂亮的陌生女人,新奇地围着她打转。她拿出法院判的离婚协议书,卓嘎阿佳红了眼眶。

  南嘉注视朗嘉雪山的时间愈发多。她说要在这里待一年,想看秋日的神山,和落叶覆满的倾雍寺。

  她还说,等到了冬天就要去看冰川,要和他一起在梦幻的蓝冰上走很远很远。

  可叶子还没落完,这场宴席就散场了。

  冰川冻上以后,小镇再次因游客们的到来变热闹。

  店里囤起年货,屋子不够用。

  小阿姨某天在阿茗房间门口站了会,自她离开,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小阿姨下定了某种决心,指挥南嘉把放不下的货物都堆进去。

  南嘉推门进去,高原日光如往常倾泻入藏房,但她的桌子和书本上已积了一层薄灰。

  南嘉把货物码好,又回到桌前。

  有本书还保留着摊开的模样,勾画着线,有她用藏文写的几个字。

  前面是一句“为什么”,她似乎是没看懂这段典故,打了两个问号。

  后面是两个字,“南嘉”。

  毫无预兆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他就这样出现在她笔下。

  或许是想请教他,或许是想到了要和他说事情,随手记一笔,就那样潦草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他不得而知。

  南嘉站在那里好一会,伸出手轻轻抚摸过她的字迹。

  然后合上了书本。

  南嘉将阿茗的薄荷搁在了高处,依旧照得着太阳,但经过的牦牛吃不到。

  日升月落,藏布河面被薄冰封上,大雪翻过了山岭。

  小镇生活如常,他依旧每月十五去藏寺里转经筒,扔一块苍白的石头上玛尼堆,看九月的鹰飞过经幡,十月的林海尽染,来年春河里松动的涓流。

  只是她再也没回来。

  第66章 ☆、66围城

  南城。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

  对阿茗而言,今年结束的迅速而突兀。回到南城后,她忙碌到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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