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她不想早逝_慕子夷【完结+番外】(69)

  皇太极将瑚图礼交给嬷嬷带下去后,径直走向书房。玉章跟在他身后,裙裾无声地拂过青砖地面。

  “吴三桂?”皇太极在案前坐下,指尖轻叩扶手,“朕记得此人是明廷宁远总兵吴襄之子,现任游击将军,驻守宁远。”

  玉章执壶为他斟了一盏茶,声音轻缓:“正是。此人年纪虽轻,但勇略过人,在明军中小有名气。更重要的是——”她抬眸,与皇太极目光相接,“他手中握有三千关宁铁骑,皆是精锐。”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梓潼的意思是?”

  “强攻山海关,纵使我军骁勇,也难免损兵折将。”玉章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划,“但若能策反吴襄父子,令其出兵山海关,则大事可成。”

  “他乃明将,岂会轻易归顺?”

  玉章唇角微扬:“是人便有软肋。吴三桂年少气盛,最重名利。其父吴襄在明廷并不得志,且当年袁崇焕坐镇宁远时何等威风,最后却被崇祯一纸诏书凌迟处死,吴襄接替其位,岂无唇亡齿寒之心?”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一道裂痕,“若陛下许以高官厚禄,再施以威慑……”

  皇太极眸光一沉:“梓潼连这等细枝末节都知晓?”

  “妾身不过是多听了几耳朵商队带来的消息。”玉章垂眸一笑,“陛下若觉得此计可行,不妨先派人暗中接触吴襄。父子连心,只要吴襄动摇,吴三桂便不难攻克。”

  书房内一时沉寂,只听得见更漏滴答。半晌,皇太极忽然低笑一声:"梓潼之谋,更胜男儿。"

  玉章正要谦辞,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娘娘!"额尔德尼匆匆进来,脸上却带着几分庆幸,"十四贝勒在校场遇险,幸而身手敏捷,未曾受伤。"

  玉章指尖一颤,茶盏在案几上发出轻响。多尔衮骑术精湛,怎会...

  皇太极已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回陛下,十四贝勒试骑新到的战马时,马鞍肚带突然断裂。亏得十四贝勒反应极快,凌空翻转身子稳稳落地,只蹭破了衣袖。"额尔德尼说着呈上半截皮带,"太医看过,确实无碍。"

  玉章接过那截皮带,指腹抚过整齐的切口——这绝非自然磨损。她与皇太极交换了一个眼神。

  "带路。"皇太极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腰间佩刀与铠甲相碰,发出铮然声响。

  校场上,多尔衮正单手挽弓试射,箭矢破空之声凌厉。见帝后驾到,少年利落地收弓行礼,靛青箭袖的右臂处果然有道新鲜裂口,露出内里未损的肌肤。

  "臣弟惊动圣驾,罪该万死。"少年声音清朗,脊背挺得笔直,唯有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方才的惊险。

  皇太极目光如炬地扫过他的周身:"可有不适?"

  "回陛下,臣弟无事。"多尔衮抬起脸,眼中跳动着不服输的火光,"这马是正蓝旗新献的贡马,臣弟本想驯服了献给陛下出征大凌河时骑乘..."

  "大凌河?"玉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地名。

  皇太极微微颔首:"朕正欲告知皇后。三日后朕将亲征大凌河,趁明军新丧主帅,一举拿下辽西走廊。"他忽然伸手按住多尔衮的肩膀,"你既无恙,此次随朕出征。"

  少年眼中霎时亮如晨星,却听得皇太极继续道:"不过——"帝王的手掌加重了力道,"到了军中,你只管看,只管学,不得擅自行动。"

  多尔衮郑重点头时,阿济格风风火火冲进校场,腰间还挂着未解的马鞭:"陛下!臣弟查过了,那马鞍是..."

  "是正蓝旗所献。"皇太极冷冷截断他的话,"此事朕自有计较。"转向玉章时,语气稍缓,"皇后且回宫,朕要与你细说大凌河之事。"

  当夜清宁宫烛火通明。玉章将辽东舆图在案上铺开,手指点着大凌河城的位置:"此处守将祖大寿是一员虎将,若陛下能生擒..."

  "朕明白。"皇太极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这些时日宫里若有异动..."

  "陛下放心,妾身会借机探探哲哲的底细。"玉章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个香囊,"这是安神的药,让多尔衮带着。那孩子表面镇定,怕是夜里要惊梦。"

  皇太极凝视香囊上并蒂莲纹,忽然道:"当年岳父教你骑射时,可曾摔过?"

  玉章莞尔,对于学习这件事,她向来有发言权,父王常赞她聪慧,不论诗书棋画亦或是骑马射箭,学得都很快,"摔过三次。第一次吓哭了,第二次咬着牙没出声,第三次..."她抚过皇太极铠甲上的云龙纹,"就能在骑马时反手射落飞鸟了。"

  帝王冷峻的眉眼终于舒展。窗外北风掠过宫檐,发出类似箭啸的声响。

  第七十章 暖阁茶香暗 蜡丸密信藏

  清宁宫西暖阁内,炭盆驱散了初冬的微寒,空气中弥漫着江南龙井的清冽茶香和几案上一瓶山茶的花香。

  玉章端坐于主位,身着一袭青莲色卷草纹旗装,外罩银灰色坎肩。发间仅簪一支点翠凤簪,凤目含珠,翠羽流光。她生得一张清丽的鹅蛋脸,肌肤细腻如玉。柳眉纤细,杏眼温润,眸光沉静似水。通身并无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雍容的气质。

  窗外枝桠疏朗,映着些许薄霜,更衬得室内暖意融融。今日小聚,来的皆是宗室至亲的女眷。

  坐在她右下首的是阿敏的福晋哲哲。这位来自科尔沁的莽古思贝勒长女,嫁与阿敏已有十三年,但保养得宜,眉目温婉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的旗装,外罩一件玄色坎肩,显得既庄重又不失贵气。她轻啜一口茶,眉眼含笑:“皇后娘娘这儿的龙井,清香沁人,比我们平日喝的砖茶可雅致多了。”她言语温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在座众人,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二嫂喜欢便好。”玉章微笑回应,一声“二嫂”的称呼,拉近了宗室妯娌的距离。她以目光示意侍立一旁的宫女为哲哲续茶。宫女立刻上前,执壶添水,动作轻巧无声。

  坐在哲哲下首的是莽古尔泰的福晋浩善。她因前几年小产,心境郁结,原本活泼豁亮的性子也沉寂了不少,近端时间才稍见缓和。此时她笑了笑,虽不似前几年那般明烈,却终是有了些生气,说道:“雅致是雅致,可这叶子水喝多了,嘴里总觉得寡淡。还是咱们的奶茶喝着痛快,暖身又顶饿。”

  玉章细心,瞧出她强打精神的模样,温言笑道:“早知道你喝不惯这个,特意备了科尔沁新贡的奶酪,做了些奶糕,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说着便示意侍女将碟子递近。浩善听到“奶酪”二字,眼中蓦地闪过一抹亮色,也不多推辞,伸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眉眼似乎也随之舒展了几分。

  坐在浩善对面的,是济尔哈朗的继福晋布木布泰。这位十六岁的科尔沁少女,是哲哲的亲侄女,嫁给济尔哈朗已有三年。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暗花旗装,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和一朵小小的绒花,在一众珠围翠绕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她安静地坐着,低眉顺目,姿态娴雅。听到玉章提起瑚图礼,她抬起头,唇角漾开温顺的笑意:“回娘娘,妾身前日得了些上好的彩线,正想着给瑚图礼编几朵时新的绒花玩。格格前日还说要学呢。”

  “这孩子性子跳脱,你多费心了。”玉章颔首,语气温和。

  “妾身省得。”布木布泰柔声应道,目光清澈,带着对玉章真切的敬慕。她的存在,无形中也维系着济尔哈朗与清宁宫、乃至科尔沁与清廷的紧密纽带。她隐约觉得姑母哲哲最近提及科尔沁和当年旧事:指婚给阿敏而非皇太极的次数多了些,语气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岳托的福晋塔娜挽着四公主穆库什的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塔娜是皇太极三姐莽古济的长女,性格活泼娇憨,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她穿着一身鹅黄软缎制成的旗装,衣襟处用浅金丝线绣了一簇簇细小的桂花,袖口与领缘缀着一圈柔软的白色风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愈显娇俏。发髻梳得灵巧,只零星插了几朵极为鲜亮的湖绡宫花,轻盈活泼,正合她这般年纪。一进门便笑道:“四婶恕罪!我们来迟了!都怪四姑母,非拉着我在御花园摘茶梅,说是要给您插花用呢。”她手里果然捧着一小束粉白的茶梅,香气扑鼻。

  塔娜的母亲和皇后私交不错,她的丈夫岳托是帝后亲近的侄子,她自己又是帝后的外甥女,对于玉章有着天然的亲近。

  被她挽着的穆库什公主,闻言笑着嗔了塔娜一眼:“娘娘别听她混说,分明是这丫头自己贪玩,踩坏了我刚移栽的两株墨菊,倒赖在我头上。” 她将手中另一捧开得极盛的茶梅轻轻放在玉章手边的几案上,“这花倒是开得正好,香得很,配着娘娘这里的清茶,也算相得益彰。”

  玉章笑着让她们坐下:“四妹和塔娜有心了。快坐,喝杯热茶暖暖。” 她目光扫过穆库什,连上带着亲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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