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肚子里的孩子们但凡乱动、拳打脚踢起来,唐袖便控制不住地想要如厕。
荀彧看到唐袖难受,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事情让他束手无策。
他唯几件能做的就是不分昼夜地搀扶唐袖,在唐袖辗转时帮着她翻身,每日命厨房做些唐袖喜欢吃的饭食……
到秋去冬来,唐袖以为自己刨去头和手脚,简直同个胀大的气球没有区别。
荀彧收到来自颍川的书信。
是郭嘉寄来的。
信上的内容简单:
闻袁公礼贤下士,君又就其麾下,吾特来拜见,期待与君重逢。
荀彧看完信,就摊开摆在自己手边,是坐在他对面的唐袖触目便可看清的模样。
望见那信上内容,唐袖好奇:“文若你就没什么想法吗?或是阻止郭嘉前来,又或者满心欢喜地期盼着郭嘉的到来。”
荀彧不明所以地看唐袖,似是不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荀彧还是耐心地回答:“书信既已送到,想必奉孝已经离开颍川,说不定都到冀州地界。他来,我自是高兴,更当烹牛宰羊、好酒佳宴招待,只可惜我以为他此番要白跑一趟。”
“袁公不会用他?”唐袖反问,想了想,更道,“这不也是好事?不知文若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袁公不堪为明主。”
袁绍要是明主,就不会在已然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最后还败于曹操。
唐袖接着道:“文若,你应当也是不太看好袁绍的吧?否则,从孟津回来,没道理你有这许多空闲陪我。更何况,谌弟他都受到袁公重用,怎么会让你整日无所事事?”
荀彧听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唐袖。
他没料想唐袖会意识到这些。
“我并不比谌弟出色。”荀彧先答,“或许在远虑上确实要优些,但论近策、图谋,谌弟并不逊色于我。”
“我自是无心为袁公效忠。”荀彧又答。
他没有隐瞒唐袖:“我也觉得奉孝他来到邺城,甚至不需要亲见袁公,便可确定不会投靠。”
“那你在为郭嘉担心什么?”唐袖再次询问。
荀彧沉吟着:“大抵是惋惜奉孝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得不继续蹉跎下去。”
唐袖摇了摇手指:“不不不,荀文若,你放宽心吧。无论是郭奉孝,还是你,你们既身负大才,便不可能在这个乱世被埋没。我唐袖敢断定,你们以后一定能建功立业、名扬天下,只是……”
唐袖思忖了片刻,还是没有说下去。
她没有办法和荀彧解释知晓他和郭嘉结局的事情。
说白了,他们什么样的结局,与自己关系都不大。
荀彧或许如今大些,但他死得也不算太早。他死了,自己的孩子们在历史上好像也没有太悲惨的结局。
所以,唐袖本不想说。
唐袖只笑道:“你们一个在冀州,一个在颍川,难得一见。既然有这个机会,全当是故友相聚。郭嘉他也不算白来。”
荀彧愣了愣,而后一本正经:“确实不白来。至少我不费吹灰之力便与他相聚,至于他是否路途奔波,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唐袖突然想起什么,往桌案前一趴,神采奕奕地又问:“那他那位姓姜的夫人会陪他一起来吗?”
唐袖也很久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了。
比起拘谨的陈纨,大概是与自己在未来的闺蜜同姓,还有几分相像的缘故,唐袖以为,自己与那位姜女要更亲近些。
荀彧闻言,摇首:“奉孝的信上没说。”
那就只能等郭嘉来了才知晓。
七日后,一个衣衫灰蓝,洗得都有些发白、风尘仆仆的年轻郎君敲响荀氏的府门。
那年轻郎君身形消瘦,面容姣好。
门房一经通传,荀彧便急切地撇下唐袖,大步流星地赶往门首去迎。
只是,纵然情急、步快,荀彧的衣袂依旧整整齐齐,仪态端方。
到了门首,还不等荀彧说话,那年轻郎君一把抓上荀彧的小臂,如珠连炮:“你家有好酒好饭,有可供我好好睡上一觉的地方吗?若是没有,荀文若,枉我们相交十数年!我真是一时昏了头,才盲目相信外界的传闻。这袁本初也太名不副实。”
“你……”荀彧被他抢先着,好不容易有开口机会。
那年轻郎君张口又道:“荀文若,你怎么回事,我来你家,你不该先请我进去吗,怎么仿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似的?”
荀彧微微叹息。
这自己结交的朋友,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顺从地延手邀请郭嘉入府。一路引郭嘉去往自己居住的院落,并吩咐仆从收拾客房,准备好酒、好菜。
到了院内,唐袖正因为好奇,蹒跚着步子从主屋出来探望。
瞥见唐袖,郭嘉丝毫不忸怩,上前拱手,见礼:“嫂夫人。这一岁未见,嫂夫人竟是有喜,恭贺恭贺。我瞧嫂夫人这肚子,怕是近几日便要生了?”
唐袖有些哀怨地回答:“虽也是,但我这才七八个月。”
光是这七八个月,自己就吃尽了苦头。
尤其是怀双胎七八个月。
郭嘉“啊”了一声,显然觉得不可置信。
“莫非嫂夫人怀的是双生子?”郭嘉大胆揣测。
唐袖缓缓点头。
郭嘉见状一笑,而后回眸望向身后的荀彧,等荀彧靠近,猛拍他的肩胛,朗声:“文若,厉害啊。没想到你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竟这样有本事。”
荀彧的面色沉了沉,耳尖又染上些许淡粉。
“嫂夫人有茶吗?”郭嘉又问。
唐袖坦言:“屋里有。”
郭嘉便绕过唐袖,径直往屋里去。
荀彧在他身后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诶……”
身旁,跟在唐袖身边伺候的青雀没好气地出声:“这位郭奉孝郭先生,还是那么不知礼数。这郎君与夫人的私卧,岂是他一个外男可以随意进入的?”
唐袖望了望荀彧的表情,有些歉疚地看向自己。
唐袖倒是不甚在意。
这主屋内不是还有内外室吗?
第18章 生产
郭嘉顾自地在外室的茶案前入座,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
唐袖进去的时候,只觉得有意思。
她是知晓历史上的这位郭奉孝先生不拘小节。
但没猜到,他不拘小节得还怪有底线。
他只在外室潇洒自如,从始自终连探头观察内室的欲望都没有。
并且坐在茶案前,自觉地选择了下位。
荀彧扶着唐袖在侧边坐下,自己坐在唐袖对面,主座的位置。
荀彧询问郭嘉:“你是何时到的邺城?”
郭嘉饮了口茶,悠然自得地回答:“三日前。”
“你见过袁公了?”荀彧又问。
郭嘉诚挚地颔首,接着又摇头:“说见过也见过,说没见过也确实没正式见面。”
“袁公他的确是个礼贤下士又慷慨的人。”郭嘉坦白地告诉荀彧,“我前去邺城县府求见袁公,自诉身负大才,想要投靠。袁公尽管不得空闲,但还是命麾下辛评、郭图出面接待。安排了舒适的住处,日日备上好酒好菜。”
“可正是如此,三日后我便离开了邺城县府。”郭嘉言笑晏晏。
唐袖不解,率先询问:“为何?”
荀彧则是若有所思。
郭嘉也不觉得由唐袖这个并不相熟的好友内妇探究自己,有何不可,认真作答:“袁公麾下包揽能人志士太多。便是接待我的那两位辛评和郭图就颇有大才。更不必说,我还见到了友若,以及资历颇深的逢纪、沮授。”
“他们有的能谋策布局,有的可以察细微之处,还有的善识人,更有的能御下。可惜,袁公待他们好似全都倚重,身边有谁在,便让谁去做事情。善谋的辛评可以御下,无有远虑的友若展望将来。这样的主公,我必不可能待在他身边。”
“嫂夫人,你知晓吧。临走的时候,辛评和郭图还前来挽留我,我便毫不避讳地与他们坦诚,袁公欲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却不知晓用人之道,辅佐这样的主公,终究不可能建功立业。希望他们能听我之劝,早日离开袁绍。也算是我报答他们三日的接待之情。”郭嘉一本正经。
荀彧叹息:“便是奉孝你也轻易就能瞧出袁公的短陋之处,友若他……”
荀彧话还没有说完,郭嘉打断他:“提到友若,你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的你自己渐渐疏离袁绍,他依旧忙忙碌碌?莫不是,你没劝过他?”
“我怎么没……”荀彧想要辩解,但话到一半,无奈只道,“友若他自认深受袁公的知遇之恩,欲竭尽所能以报袁公。”
郭嘉“啧”了一声,而后话锋一转,郑重开口:“荀文若,什么叫奉孝你也?我郭奉孝虽年岁不及你们荀氏兄弟,但自认才学、见识不输分毫。莫说友若,便是文若你最多也只能与我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