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妈已经失信，她也已经封锁了她的所有经济来源，不允许她再投资，甚至没收她的手机，将她丢到乡下的外婆家，要求外公外婆替她严加看管这个赌徒。
可她总是还能找到途径给她发来“索命”一般的消息以及给她灌输泡沫一般的幻想。
“我妈离疯不远了。”
辜雪握住桑伊伊的手：“先把你自己的卡贷窟窿补上，不然利滚利什么时候是个头。你给我个准数，我现在就开始给你凑。至于欠亲戚朋友那些的，分个轻重缓急，有些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也不必替她背着……”
“有些人的倒还好，人家知道她那个样子，大概是同情我，知道我的境况，也抹不开脸来找我还。但是最大头的五十万，是以我的名义找我继父借的，他们上个月领了离婚证，现在我继父就认我，每周末都来我住的地方堵我。”
“五十万……五十万……”辜雪念着，“你别急啊，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手头有十二万，我先转给你……”
这晚辜雪睡在桑伊伊的出租屋里。两人睡前合计完钱的事时，已经是天光大亮。桑伊伊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起床赶地铁去给学生上课。辜雪醒来身旁空无一人，微信里桑伊伊给她留言，说联系她不是为了找她借钱，已经很感激她能帮她这么多了。
她回复：别废话。
她离开时，一个叫小雅的女孩来还鞋。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女孩，名字叫小悦。年轻可爱的女孩们手挽着手，感情甚笃。
她又追忆起她和桑伊伊的青春，抬头看看外头的太阳，心里暖洋洋的，觉得日子总会好起来。
八年前，她在表白失败的失意里浑浑噩噩的度日时，桑伊伊陪她上课陪她睡觉，拿到第一笔家教费后，第一时间给她买她喜欢的死贵死贵的巧克力哄她开心。
那样温暖的爱才是价值千金。
小悦离开时对小雅说：“这个姐姐好眼熟。”
“美女都是很像的。”小雅不以为意地说。
-
苏特收到辜雪要放鸽子的消息后，隐隐有些糟糕的情绪悬上心头。他暗示自己这样不好，又替辜雪找了借口，例如周末要陪长辈或者跟朋友聚会之类的。
周一进办公区，看见辜雪素面朝天，气色不算太好。她悄声将一个大购物袋塞进同事的办公桌下，对方低声回了句什么，辜雪拍拍她的肩膀表示感谢。
“Sharon通知大家开会。”他经过，语气十分疏离。
“好。”辜雪快速对着桌面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又补了个唇色。
会议上她打了七八个哈欠。
散会后苏特将她叫进办公室，开门见山：“股票亏了还是基金亏了？”
“啊？”辜雪恍然大悟后，抿唇点点头：“真是个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她立刻打算用理财失败的理由去找老头再借点。罗美琪实在是太精明，她就不去骗这只老狐狸了。
“看样子不是你自己遇到困难。”苏特托腮看着辜雪的眼睛。
“老板，这是我的私事啦。”辜雪觉得自己没必要向他汇报。
“救急不救穷。”苏特低下头看电脑屏幕，又说：“如果你向我开口，我会借给你。”
“我就是救穷。”辜雪不太喜欢他这幅样子，也压根没打算找他帮这个忙，“所以你千万别对我热心肠。”
苏特顿住，“就因为这件事，你忙活了整个周末？”
“……”辜雪眨眨眼，歪一下头，“记得在你家吃饭时说过的，踏进公司，咱们就不谈私生活。Simon，姑且认为你现在是在追求我，但是我，不只有你这一个追求者。”
苏特抿住唇，又是十几秒的空白，而后做了“请”的手势，“懂了。你可以出去了。”
“再见。”
-
感情生活在窘迫的经济状况面前果真不值一提。晚上坐地铁去找桑伊伊时，辜雪在汹涌的人潮里试图体味伊伊这小一年的心境。
思绪闲暇时，她给施嘉祈发去消息：需要润唇膏！
她的心固然陪伊伊一起累着，但有一小块地方已经被施嘉祈的那个吻掀开。心情就像脱落的一小块墙皮，皱巴巴地晾在潮湿的空气里，干不了，又掉不下来。
施嘉祈：今晚不OK。
很好！辜雪是打探过他们单位的动向才问的，他们今晚部门TB。上次她不OK，今晚他不OK，那他们就算是扯平了。
辜雪：好吧好吧……
施嘉祈：晚上call你。
辜雪：需要躲在被子里接你的电话吗？
施嘉祈：都行。
辜雪点了桑伊伊喜欢吃的沙茶面，买了奶茶，在她晚上要上课的地方附近等她。桑伊伊落座后就告诉她，她跟她继父谈妥了，先还五万，其余四十五万分十五个月还，每个月还三万。
“那太好了。利息呢？”
“他可能是怕我失约，扣下了煜文送给我的戒指和爷爷给的一个玉镯，说就当利息了。”
“回头咱们再去换回来。”辜雪把面推到她面前，“快吃吧，待会儿还要去上课吧。”
“嗯！”桑伊伊快速吃着面，吃完几口后眼睛又湿着抬起来，“大雪，以我现在赚钱的速度，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吃你的面吧。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只要你不再失联，我做你一辈子的债主。”
辜雪告诉桑伊伊，她报名参加了一个手作市集，她要把她暂时还没卖掉的陶土全部出掉，另外还要赶工一批新品。
“赚钱啊赚钱……简西乐说我掉钱眼里了，他说我的作品三百五百的贱卖是对艺术的侮辱，你说他傻不傻啊！”
桑伊伊“噗嗤”一笑，她好久没听过简西乐这个名字了。这家伙是辜雪的发小，听说因为太离经叛道，美院毕业后就被父母逐出家门，这几年混迹于意大利和法国的艺术圈，至今没混出名堂。
辜煜文总他是个脑干缺失的穷小子，非常讨厌他。
辜雪的初吻就是在十七岁那年被他偷走，而后，也并没有什么说法。
辜雪又碎碎念道：“简西乐都穷成那样了，还考了个滑雪执教资格证。他昨天半夜给我转了6666……”
“啊？”
“我妈跟他妈说，他妈又跟他说，总之他知道我跟安晋扬分手了。他说这是对我逃离妈宝男的奖励。这个二百五！”
-
两家聚会时，罗美琪提到辜雪最近一周三天夜不归宿，找双胞胎打探实情。她最担心辜雪想不开又和安晋扬藕断丝连。
辜静文拍着胸脯保证大雪不是那样的傻姑娘，去套辜雪的话，辜雪支吾半天，一会儿说是去同事家，一会儿说去大学同学那儿。
辜煜文眉头一皱：“那晚施嘉祈送你到家的时间怎么那么晚？”
“天呐，我跟他能有什么啊！”辜雪抱住头翻白眼。
“昨晚你没在家睡，他也说有事没跟我去打球……”
“我跟苏特搞在一起了行了吗哥哥！”辜雪仰天长啸，“这是要逼死个谁啊。”
辜静文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准备当后妈啦？”
辜煜文半信半疑地看着辜雪，“真的假的？”
说完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施嘉祈：待会儿出来喝酒，庆祝辜雪找到新欢。
施嘉祈心想，有病吧。
辜煜文又发来一个地址。
施嘉祈：OK。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9章
◎街边的吻◎
四个人在小酒馆碰面，辜雪和施嘉祈坐在对面。老板见是熟客，多送上两盘坚果和卤味，酒单像往常一样搁在辜静文面前。辜静文永远是聚会里的主心骨。
辜煜文暂时没觉察出任何异样。被他怀疑的这两人客套地打了招呼，交流很自然，对话无非是一些行业内情和普遍都有的苦恼，例如年底工作琐碎压力大，大环境不好之类的。
是自己想多了吧！而且大雪也不喜欢他这一挂的啊！
辜静文没在施嘉祈看向辜雪的眼睛里看见歹念。这个男人许多年不谈恋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清心寡欲要修仙，可她是八面玲珑信息通达的人精，知道隔壁企业做人事的Lilian跟他做过一年搭子，也知道他在Bonnie之前，有短暂地跟大学女友复合过，但不是以恋爱的名义。除此之外，还有一两个清新可爱的女孩名字让辜静文记忆深刻，那都是他们在吸烟区闲谈时所谈的艳色绯闻里，跟施嘉祈有关的内容。
他口碑倒是不错。女孩们提到他大多表示遗憾——这样的人为什么就不能踏实地进入一段长久稳定的恋爱关系呢？
呸！就是爱玩图新鲜又不想负责任罢了，什么思想新潮懂浪漫！
施嘉祈早已对辜静文犀利的眼神里见怪不怪，他觉得她跟自己半斤八两，只不过她性别占优。
只要她不用她那根金属法器贸然中戳他的底线，他就一定会比学生时代多十倍的耐心来包容她无聊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