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11)

  白天看他的肌肉动作似乎比前两天多了些。她总觉得,好像是快醒了。

  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放心,我睡相很好,不占你便宜。”宁露顿了顿:“我以后也不会拿名誉威胁你的。”

  狭窄的木板床上,二人之间只有一件衣服叠出的楚河汉界。

  宁露调转方向,与她头脚相对互不干扰。

  “你别说,这样还有点中年夫妻的感觉呢。”

  “真好啊,又活过一天。”

  “晚安啦,小明哥。”

  院外月华如水,室内呼吸绵长均匀。

  那双闭了很久的眸子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目光下沉落在脚边的蜷缩身影。

  瞳仁和漆黑的深夜交融一处,看不出情绪。短暂的凝视之后,那双眼的光华再度涣涣,无声阖上。

  不知道是哪家的鸡鸣率先破开晨雾,紧接着整个村子的牲畜都被唤醒。从西至东,绵延不绝。

  宁露反手将被子蒙在头顶,哀怨叹气。

  “丫头!”

  “喂!小丫头!宁露!”

  木门被拍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宁露认命起身。

  “姐?这么早?”

  院子里,站着和同样头发散乱的玉娘。只不过宁露是睡眼惺忪,玉娘却衣裳带血,满眼通红。

  被眼前情状吓得清醒了不少,宁露开口:“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昨天嫂子家生娃,一直折腾到这会儿。”

  “不顺利吗?”

  “女人生产,哪个不是九死一生。没事。”玉娘整个人似是疲倦浸透了,声音也不像往日那么浑厚有底气。

  她抬手把怀里的包袱推进宁露手里:“我从二伯那经过。他说你那小郎君的外伤该换药了。”

  “可我……”

  “人命要紧。”玉娘见她推辞,瞪了眼,又搬出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叫你拿着就拿着。每笔账都给你记着呢!”

  “玉娘!俺得出门上山了!咋连碗热汤都没有?”

  前院男人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只听动静就能猜出他是刚醒。想必是懒腰都没抻完就在开口要饭。

  “催命鬼!没的吃就饿着!只知道叫,不会自己睁眼看吗?”玉娘紧接着顶了回去,那边瞬间哑火。

  见她眼里血丝密布,宁露心尖抽动一下:“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咋?家里没米了,你想喝汤也没有。”

  “不是。”

  宁露到嘴边的话又被前院男人的叫嚷打断。眼看着玉娘明显烦躁了起来,宁露抬手扯住了她的衣角晃了晃。

  “你等我一下。”

  俯身把装着瓶瓶罐罐的包袱放到地上,她背过身从破洞的衣服里掏出玉佩。

  定了定神,再次认真端详了一遍那玉的模样,在心中牢牢记下。

  用力捏了捏才坚定转身,拱手递了出去。

  “这个,你能不能再帮我换些银两。”

  宁露看不懂玉器,只觉得虽然比不了纪明身上的东西,但好歹是块玉,总能抵上些许。

  “换出钱来,咱们再分呢。”

  篱笆外头,驴蹄嘚嘚敲着石板,熹光把老者的身影拉得老长。

  院内朱大成的叫嚷,孩童的哭闹,和纪明清浅的咳声混在一处。

  整个世界都醒着,整个世界都嘈杂。

  玉娘没看那玉,而是先看向了宁露:“从前咋没见你拿出来?”

  “现在这不是山穷水尽了吗?”

  “要是顶重要的东西,为了男人抵出去换钱,你可得想好值不值。”

  “你不刚还说人命关天?”宁露听出她的意思笑着打趣,不等玉娘骂她,自己立刻接了话:“肯定是为了吃饭。要是能换出点钱来,平了郎中的诊金。换你这个铁公鸡手底下一口饭。那不是再好不过啦?”

  前院还在催。

  玉娘只好接了那玉佩贴身放着,匆忙点头转身。

  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她摆了摆手:“还早,睡你的觉去吧。”

  宁露面上一囧,利落关门。

  玉娘才不会懂她每天睡到中午抵抗饥饿的生存之法。只要捱到正午起床,出门做事,一天就能省下两顿饭,怎么都是划算的。

  前头院子升起炊烟,不一会儿就弥开饭香。

  宁露吸了吸鼻子,只是瘪嘴叹气。前后院子,她每天都能听见玉娘院子里跟打仗一样,锣鼓喧天,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穿越了才知道,天下女人从古至今就没有过容易的。

  伴着饭汤的香气,宁露的肚子咕的一声唱起曲儿。

  “得!今天起这么早,又有罪受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到头呢?”

  “好想回家。”

  宁露把昨天没啃完的半个窝头吞下,洗了手回到床前。

  “很好,今天也没有再发烧。”

  “那咱们换药了。”

  “小明哥,你要真是豪门贵人,能不能给你的救命恩人扔个万两黄金当谢礼啊。”

  又开始了。

  只要靠近这张床,她就会像中了邪一样自言自语,不知疲倦。

  平整躺在床上的男人喘息声骤然放轻,睫羽微颤。

  “你不要嫌我话多,你要知道我的脱口秀专场可不是免费能听到的。”宁露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动作,在床边蹲下,熟练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

  “怎么也得在某团买一杯九块九的饮品,才能入场。”

  那声音逐渐降低,掩饰不住的心虚和尴尬。

  “好像是长好了一点。”宁露凑上前去,敛息端详。

  少女的呼吸和心脏仅有一线之隔,近乎同频的放缓动作。

  半阖的眼皮隐隐抽跳,挣扎半晌,终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回落下去。

  宁露全然不觉,只觉得半蹲不便发力,索性换了个跪坐姿势,倾身探到他身上。

  药粉在指尖抖动中均匀散落,姜黄色的辛辣味将绽开的皮肉紧紧裹住。

  “好想吃烤肉啊。”

  宁露吞了口水,委屈呢喃,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停,又贴近一点。

  她很瘦,他也不遑多让。两幅骨架贴在一处,硌得人生疼。

  可她是暖的。

  纪明的身子终年畏寒,到了秋冬无论多少汤婆子都捂不热。就在她的气息拂过伤口的刹那,零星暖意从胸膛渐开。

  嘴唇翕动,无声抿紧。

  白皙的胸口上,那层精瘦的薄肌随着药粉融化隐隐抽动。

  “应该很疼吧?”

  宁露停住动作,抬头看他。

  空气凝滞,一呼一吸间,眸光相撞。

  她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扬了扬手中的瓷瓶:“你醒了,我在给你换药。”

  “你要自己来吗?”

  一言既出,宁露在心底冲自己翻了白眼,想也不能啊。

  不出所料的,那人眉尾轻挑,似笑非笑轻轻摇头。

  躺了这么久,他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似乎也是拿准了他无力反抗,这女人非但没有避嫌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浆洗过的布条贴在伤口处,渐渐绷紧。

  她再度倾身,手从他胸脯上方攀过肩颈,布条从他身下掠过。

  肌肤相亲,纪明率先红了耳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偏了头。

  “你…做什么…”

  “包扎啊。”

  宁露越过他的颈子向后看,捋直他身后布条上的褶皱:“你一直这么躺着,如果不扯平,会硌得肉疼。”

  开口的光景,气流喷洒在颈间,烧红了耳垂。

  “离我…远一点…”

  “你别紧张。我不会趁机对你做什么的。”宁露轻笑,抬手在他肩膀轻轻一拍,调侃道:“还是太瘦了,多吃点会更好看。”

  纪明阖眼,无比后悔自己在此刻醒来。

  身侧窸窣,瓷瓶叮当碰撞,胡腾起身。两步之外,又听得桌椅摇晃吱吱呀呀。

  砰——

  木门被撞开,一阵风刮了出去。门外生出一阵杂乱脚步,哀嚎絮语。

  继而脚步渐远,周遭陷入死寂。他昏睡间向神明祷告乞求的清净在此刻如愿。

  纪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一点点压上胸口。

  心脏的跳动仍带着迟滞感,呼吸间延绵出细密刺痛。无论是外伤还是岌岌可危的心肺,都在叫嚣着提醒他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救了他的……是那个古怪的女人。

  他试着梳理昏迷前后发生的事,无奈病重昏沉,脑雾弥散。

  思绪乱作一团,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拉不住线头的一端。

  木柴劈啪作响,浅浅的药苦味透进屋内。

  再醒过来的时候,宁露一手举着汤药,一手掐腰站在床边,如戍边守疆的战士般正气凛然。

  “郎中上午出门看诊了,下午才有空过来。你先把药将就喝了。”

  药是用昨天剩下的药渣熬得,已经是第三遍了。那药汤的颜色都从深褐色变成了浅黄,说是茶汤都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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