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喜欢上别人的那种喜欢。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强势霸道地亮起,随着车门带上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顾燕北从车上下来,脸色远比这风雪天还要冷。
他冷眼看着夏天身边,站着高大清瘦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男生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了夏天面前。
他护着她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闷头读书。
轮得到他把夏天拉到自己身后吗?
顾燕北修长指尖勾着车钥匙,单手抄兜,下巴一扬,看向夏天:“不介绍一下?”
夏天递给邵医生一个安抚的眼神:“是我认识的人。”
顾燕北被气笑了,冷眼瞧着,小姑娘认认真真给身边的男孩子介绍:“是我叔叔。”
叔叔。
她以前从来不叫他叔叔。
第17章
烟花照亮夜空, 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顾燕北的眼底。
邵医生这才发现,他以为的不速之客、夏天嘴里的叔叔,有一张年轻得吓人的英俊面孔, 浓黑剑眉,冷淡神色, 年纪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但人站在夜里, 又是一身黑,身上有种凛然的肃杀气。
看年纪他不应该叫他叔叔,但是作为夏天的同龄人,出于礼貌,他也应该这样叫。
“叔叔好,我是夏天的同事, 除夕夜给夏天送点吃的。”
顾燕北曾经因为夏天不叫他叔叔吃醋,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对她不够好,为什么队里的男人她都叫叔叔,只有叫他的时候是连名带姓的顾燕北。
而现在,她肯叫他叔叔了, 甚至还连同她身边的男孩子一起。
他从来没觉得这两个字这么刺耳。
顾燕北应了,但并没像真正的长辈那样,关心下面前的男孩子。
他直接忽略他, 转头看向夏天:“带个路, 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客套话, 邵医生觉得夏天这个叔叔有点冷淡,有点不懂人情世故,又或者自己不在他的眼里, 不值得他跟自己客套。
所以他很识趣地告诉夏天:“那我先回家了。”
夏天很抱歉,人家大老远来给她送吃的,她没有任何东西回馈人家,甚至没让人进家门。
她抱着保温桶,郑重说道:“我会好好吃的,帮我谢谢阿姨。”
邵医生笑着说:“一个晚上你都说多少句谢谢了,太见外了。”
顾燕北冷冷一道眼神瞥过去,浓黑的剑眉拧着,是耐心告罄的表现。
偏偏夏天对此无知无觉,还在跟人客套寒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邵医生往后走了几步,又转身,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意思:“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送。”
夏天还没想好说什么、才能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邵医生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抿了抿唇,回过头,对上顾燕北凉飕飕的眼神,听见这位公子哥不咸不淡说了句:“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现在一顿饺子就能把你收买了?”
夏天没接这句话,只垂着脑袋说:“地方小,你别上去了。”
顾燕北仰起头,看夏天从自己家搬出来给自己选的新家。
很旧很旧的居民楼,墙皮都掉了,楼门那破锁都是锈迹,风一吹过,吱吱作响,环境差得他不愿意多看一样,那相应的,价格肯定非常便宜。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笨蛋。
他没有理会夏天的拒绝,绕过她去拉楼门的门把手,拉到一手的铁锈让他洁癖差点发作,但是也忍了,只不过眉心拧得更紧:“几楼?”
夏天拒绝交谈。
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两人僵持着,顾燕北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夏天太了解这人公子哥脾气上来是什么样子了,硬着头皮说:“没几楼,地下室。”
顾燕北的脸色变了,最后只留一个高高大大下楼的背影给夏天,半个字的意见都没发表。
夏天打开门之后,屋子里的一切就全部映入眼帘。
比酒店房间还要小的空间里,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旁边隔出一个卫生间,这就是全部。
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暖气,室内温度和室外差不了几度。
如果他今天没来,她就要在这,吃一份凉透了都没法热的饺子吗?
夏天站在那,缩在羽绒服毛领里的脸,鼻尖都冻红了,而那双抱着保温桶的手,已经生了冻疮。
他刚遇到她那年,那双手就是这样,他给她买了各种药膏,终于让它不再复发,可是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之后,又变回这样。
她把自己养得真差,顾燕北想。
他的心情很差。
收不到她的短信心情很差,她不收他送的东西、还要跟他算账让他心情很差,看到她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心情很差,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加起来,没有看到她在吃苦让他难过。
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看到她过得不好。
他见不得她吃苦,自己枪林弹雨幕天席地,但是到了夏天这里,就是一点苦都不行。
哪怕她已经二十二岁,马上就要大学毕业,已经不是需要他管的小孩子了。
空气很静很冷,像是说出喜欢的那天,冷风无休止灌进夏天的胸腔。
外面是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可这间阴暗的地下室与世隔绝。
顾燕北眉眼五官漂亮出众的面孔覆着冰雪,却仍然是她喜欢的样子。
“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夏天僵住。
她没有想过顾燕北会如此直截了当。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告诉我,顾燕北不过如此了吗?”
他已经知道她喜欢他了。
一个他看着可怜所以资助她读书的孩子,一个因为无依无靠所以他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不仅霸占他的房子,还想霸占他这个人。
他不应该觉得心寒,应该觉得恶心,不应该在摆脱她之后感到自由吗?
她已经知道他不喜欢她了,所以她也努力地不去喜欢他了啊。
夏天有些委屈,鼻音也很重:“你为什么还要来我眼前晃呢……”
她脸皮薄,一想哭眼皮就红鼻尖也红,声音也在发颤。
“跟我回家,嗯?好不好?”
顾燕北放轻了语气哄人,这会儿是一点脾气都没了,尤其是看到她床上不只有棉被、还有一件好多年前他买给她的羽绒服,想必是晚上太冷,要把能盖在身上的东西都盖在身上。
“你老是把我当小孩儿,”夏天的眼睛很红,看着面前这个英俊高大总是出现在她梦里的年轻警官,“你那不是我家,是你和你以后老婆的家,我哪里有家?”
“那你当。”
“什么?”
“当我以后老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在那里。
顾燕北整个晚上的烦躁好像一下子找到出口,任中华问他的那句话也一下子有了答案,耳清目明。
如果这辈子一定要有这样一个人,那,只能是她。
他纵容她纵容得太过习惯,她想要什么他给什么,总是给最好的。
以至于现在她想要他,他也愿意给,只是不知道,她还想不想要。
战场上犹豫一秒,可能就是个“死”字,所以顾燕北向来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他问夏天:“还要不要我了?”
夏天怔在那里,有那么几秒时间,她的大脑空白一片。
紧接着上涌的,是蔓上眼眶的酸涩。
她快要哭了,不知道是因为委屈、心酸还是别的什么:“你不是说,顾燕北不过如此吗?你现在为什么又这样说?”
顾燕北的眼神软下来,声音也是:“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接受我真的道德败坏这件事情?”
夏天垂着脑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余光瞥见顾燕北的手,不知道是被炸伤了,还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伤,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这些年在顾燕北身边,她听说过介绍给他的女孩子,有政委家的女儿,有医院院长的侄女,有老将军的孙女,个个同他门当户对、势均力敌,他跟其中的任何一个好,都可以从最危险的一线调离。
泪湿于睫,夏天注视着顾燕北的眼睛,,一字一顿且不留情面地告诉他:“我现在不想要了。”
-
没过几天,房东联系夏天,说地下室不租了。
与此同时,带教医生告诉夏天,医院空出一间职工宿舍——宿舍主人回家休产假了,刚好就在夏天实习的这段时间。
如果她想住的话可以住过去,职工住的话免费,实习生的话就象征性收一点钱。
找房子需要时间,而房东催她搬走,夏天没有办法,便应下来。
医院教职工宿舍虽然已经很旧了,但胜在距离近、方便,拉开窗帘阳光大片大片落进来,楼下就是职工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