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铭一只手端着装小料的碗,另一只手腾出来跟她挥了挥。
“要不我们拼一桌吧,吃火锅人多热闹啊。”阮铭提议,“就还有我一个朋友,你们不介意就一起吧?”
罗镜言双手赞成,“我不介意!”
一边说一边冲常殊杰挤眉弄眼。
吴思瑛看着两个男生的样子,也笑了,她也好奇阮铭和常殊杰的关系,看热闹是每个学生时代都最爱做的事情。
常殊杰却是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的,但他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他看着阮铭的眼睛,她却浑然不看他。
再沉默下去也不太好。
他听见自己说“好”。
张明宇看到四个人浩浩荡荡走过来的时候是没想到的。
阮铭声音脆生生的,“这是我的同学们,碰到了,大家拼个桌。这个是我的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张明宇。”
张明宇马上站起来,一个个打招呼,又喊服务员来加餐具凳子。
他是生意人的儿子,做这套得心应手。
都是年轻人,不过十六岁,天南海北,学校八卦,大家聊得很开心。
其间,吴思瑛脱羽绒服的时候,袖子不小心粘上了碗里红糖糍粑的糖浆,阮铭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马上抽出纸给她擦衣服。
渐渐她发现,这个叫罗镜言的男生很紧张她,添水,捞肉,递纸,不可谓不殷勤。
阮铭从小被追到大,对于这点小心思,非常清楚。
她几乎就敢笃定,这个男生喜欢这个女生。
张明宇也跟个人精似的,趁着谈笑风生间,凑过来跟她说,“看来名花有主,不是你男同学的菜哦。”
名花有主?
她听罢只是扯了扯嘴角。
旁边三个理科班的好学生开始对最近的物理试卷的答案了,张明宇也拉着她话家常。
“秦越这次回来,你见了没有?”
他带着大名,是因为觉得她的同学怎么可能知道这号人,而且他们聊题目聊得火热,更没心思往这边听。
有勺子啪嗒掉到碗里的声音。
牛肉芹菜汤溅到吴思瑛白色的毛衣上,一片污色晕开。
于是阮铭和张明宇都侧目过去。
“没事吧?”罗镜言离她近,给她抽了两张纸,污渍在胸口处,他也不好上手,于是塞给她,“你自己擦。”
吴思瑛目光流连过张明宇和阮铭,只见这两人只是对她衣服弄脏表示关切,并未有其他情绪。
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没事,手刚被汤溅了一下,烫到了,手抖。”
于是饭桌上又恢复了如常。
“见了啊。”阮铭一边涮菜叶,一边随意的答。
张明宇嘿嘿的笑,“怎么样,多年没见,秦越哥哥有没有更帅了?”
他喊秦越哥哥喊得阴阳怪气的。
“你自己去见一下不就知道了。”
“行啊,下周我请他吃个饭,喊你一起。”
“可以啊,看我下周有没有空吧。”
“……”
阮铭一脸平静,和张明宇随意闲聊着。
但她能感受到有道目光,有一下没一下落在他们这边。
阮铭毫不在意,只是正常吃饭。
她吃饱喝足,点评道,“这家羊肉不错,下次再来。”
张明宇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张明宇买完单,三个男生一起走出去透口气。
火锅店里呆久了,竟然有点闷。
张明宇站在冷风里呼吸,觉得舒服多了。
“要烟吗?”
他拿了包和天下,问旁边两个男生。
罗镜言笑晏晏的说好。
他又问了一下男同学。
男同学依旧高冷,摇了摇头。
张明宇一边点烟,一边心想,真是搞不懂阮铭看上这个冰块啥了。
还不如这个小男生可爱。
他八卦心念一动,“你喜欢刚才那个女生啊?”
罗镜言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张明宇乃情场老手是也,笑得乐不可支,“相当明显。”
罗镜言有点沮丧,“好吧。”
张明宇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哥们,喜欢人又不丢人,那小姑娘还挺漂亮的。”
女洗手间。
阮铭出来的时候,吴思瑛正在旁边洗手池洗手。
她抬起头,冲着镜子里那张漂亮到艳丽的脸友好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阮铭在镜子里也冲她笑了笑。
水流声哗啦啦的,把吃饭喝酒群众们的欢笑喧嚣冲淡了一些,这两个洗手池间,仿佛拥有了相对的宁静。
在这个水流声中,阮铭听到旁边姑娘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细细问她,“我刚刚听到你朋友说了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
阮铭把水龙头关了,按了一泵劣质洗手液,往手上打着泡沫。
“秦越。”
阮铭听见旁边人声音软软的,继续发问,“哪两个字啊。”
阮铭内心里觉得好笑。
这样的试探。
“秦国的秦,关山难越的越。”
当年秦越就是这样跟阮铭自我介绍的。
她很难忘记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她书桌旁,阳光洒下来,打在作业本上,把他睫毛也染成金黄色,他这样一字一句给她介绍他的名字。
旁边的女孩明显愣了一下。
阮铭心里只觉得一片悲凉。
这个反应,原来她也知道他名字的来历。
她又把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流穿过她白皙细腻的手,把那些堆积的泡沫冲走。
“哦,这样啊,那有个字不对,我是说怎么这么巧呢,我表哥也叫这个名字。”
就在水流声中,阮铭听到旁边的女孩声音有点微微的颤抖的解释着。
不过南方人说话本来就软几分,这姑娘说话声音又细,其实听起来也没什么很奇怪的。
阮铭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随手抽出两张纸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水渍。
“是吗,你和你表哥会亲嘴啊。”
她语气轻描淡写。
然后把擦废的纸丢进垃圾桶。
第34章
阮铭揭开厚重的挡风的棉布帘, 外面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把室内浓郁的羊肉火锅味道吹散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凛冽得有点割肺。
张明宇和罗镜言揽着肩凑着头, 不知道在窸窸窣窣说什么小话,背着餐馆大门,根本不知道她走出来。
她目光流转, 就看到常殊杰站在他俩旁边, 不贴近也不疏远, 却不违和,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他好像很少穿大衣,整个人看上去好像越发高大笔挺一点。
常殊杰转头就发现阮铭在看他。
他看到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和他平齐,背后是深色的朱红厚重布帘,她浓眉深目, 脸色如上好羊脂玉, 温润细腻,生生把这样的颜色也衬下去了。
他看到她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走下台阶,向他走来。
阮铭调侃他,“怎么今天没穿羽绒服?总爱要别人穿羽绒服的羽绒服大王。”
常殊杰无奈,“我妈拿的。”
阮铭:“那阿姨眼光还蛮好的啊。”
张明宇侧头看他俩,“哟,说小话啊。”
阮铭不甘示弱, “不是怕打扰您交朋友嘛。”
他俩说话,很容易就蹦出京腔。
张明宇:“那个小姑娘呢?怎么还没出来?”
阮铭抬眼看了天上的月亮,淡淡道,“上洗手间呢。”
吴思瑛终于姗姗来迟。
她看上去脸色有点不太好, 罗镜言看到她这样连忙上前问她没事吧?
吴思瑛浅浅一笑,有点虚弱,“没事,有点不舒服。”
张明宇:“那赶紧的,我送你们回家吧。”
阮铭嗤了一声,“开什么玩笑,酒驾啊。”
张明宇这时候感觉酒劲有点上来了,醉眼迷瞪的,看了他们一圈,“真不用啊?”
大家都说不用不用。
于是他们分开走的。张明宇打电话喊人过来开车。
罗镜言对吴思瑛说,“你还好吗?”
吴思瑛点点头。
“镜言,你先走吧。我有两句话,想和阮铭姐说。”
阮铭听到她的话,转过身来,和她对视。
送走罗镜言,常殊杰也打算走了。
他家老旧小区,事业编分房,位于县中心,离哪里都近,他打算走回家。
“别走啊。”阮铭拉住他。
常殊杰看到她的手扯着他黑色的衣袖,细腻白皙,手指纤细,指尖不知是用力还是冻的,有些微微泛红。
吴思瑛看着她的动作,为何要再留一个人?
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
阮铭:“我们换个地方,也别站在人家大门口聊。”
奶茶店装修惨白,估计是想走地中海风格结果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