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工作日晚上还开门的店就很少了。
2016年的小县城饮品店装修多半不伦不类。
但奶茶味道还可以,竟然真是鲜奶兑茶。
阮铭捧着白色的瓷杯子喝了一口,她搁下杯子,杯底和瓷盘发出很微小清脆的碰撞。
阮铭:“你说吧。”
吴思瑛看了一眼常殊杰,她不懂为何阮铭把他留下,但是他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他的气质就是这样,让人安定,让你觉得就算你此刻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他也会安静听完替你保密。
于是她开口,单刀直入,“你认识秦越?”
阮铭:“算一个远房哥哥吧。”
吴思瑛继续问,“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
阮铭点了点头,又低头喝了口奶茶。
吴思瑛:“什么时候?”
阮铭:“晚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偏着头,点燃。
动作缓慢但优雅。
“你不介意吧?”
吴思瑛摇摇头。
阮铭:“我想你应该不太介意,因为秦越也抽。”
“那天我买烟,就无意看到你们了。”
“还挺浪漫的,跟演偶像剧似的。”
阮铭微扬起下巴,缓缓吐了口烟,白的是雾,红的是唇,饱满如花瓣,性感得无法名状。
她看着对面的女孩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吴思瑛几乎是很难继续伪装笑脸,她双手捧起杯子也喝了口奶茶,只是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手在颤抖。
“我……”
吴思瑛开了个头,却说不下去了,手圈着杯子,忍不住掉眼泪。
阮铭看着对面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说不上什么滋味。
常殊杰从俄罗斯方块里回了神,他抬眼看了一下局面。
然后去前台拿了包纸,放在桌上,他手指轻轻一弹,纸巾滑到吴思瑛面前。
他一句话没说,继续低头玩他的俄罗斯方块。
阮铭叹了口气。
伸手抽了两张纸递给对面的人。
“你哭什么呢?”
吴思瑛只是一个劲的哭,接过纸捂着眼睛不说话,只拼命摇头。
“看来你知道啊,”阮铭低头看着杯里的奶茶,“你知道他有未婚妻是吗?”
吴思瑛抬起头看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阮铭看着眼前的女生,清秀的脸配上湿漉漉的眼睛,怎么都不像坏人。
“所以为什么呢。”阮铭想不通,“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这毕竟是你们的私事。”
阮铭看着自己对面的女孩,几乎是强忍着某种情绪,把眼泪水憋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反复的深呼吸中,她还是没抑制住,痛苦出声。
阮铭这样冷冷看着,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她并不了解这个女孩,但是她是了解秦越的。
这个故事掺杂了一个她在乎的熟人,于是意味深长了起来。
常殊杰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情况。
他从没见吴思瑛哭得这么伤心过。
印象里他这个女同桌,请假的时间比上课时间长,话不是很多。
他是走读生,偶尔中午回家吃个饭睡个午觉,回来的时候,午休时间里刚发的卷子都分门别类放在他抽屉里。
一想也应该是他的同桌帮的忙。
总不会是罗镜言那种懒得抽筋的人。
“对不起,”吴思瑛终于抬起头来,她原本声线清润、又带点绵软的哑,此刻已经哑得说不出来什么话了,断断续续又哽哽咽咽,“我错了……”
她只是反复重复“我错了”这句话。
那件晕开可乐痕迹的白色高领毛衣,此刻领子上都是她的泪痕,湿漉漉的,像露珠挂在毛衣纤维上。
阮铭想起那天晚上,也是看到她满脸泪痕承受着秦越的吻。
阮铭扯了两张纸给她,“我不是审判官,没有什么对错。”
“只是这样你值得吗?”
吴思瑛用力的擦了擦眼泪,“不值得,但我爱他。”
年轻女孩的爱意,是世界上最利的刀锋,几乎可以划破空气,有着所向披靡的勇气。
阮铭静默片刻。
世俗观点里,此刻应该有人指着对面人的鼻子大骂,你到底懂不懂什么什么叫道德廉耻、什么叫先来后到。
但可能因为她毕竟是局外人,秦越是个很重要的人,这没错,但对面不是秦越。
也有可能她再怎么老成,但本质上还是个小女孩,听到爱情这两个字,总会觉得充满魔力。
好和坏,都是爱情啊。
爱情怎么由人。
于是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的女生,半晌,她说:“秦越人是很好。”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但对面女生好像get到了。
她只是惨淡的笑一笑,“好吗?”
常殊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的。
此时他刚好走过来,把两杯刚出炉的新鲜奶茶放她们俩面前。
他言简意赅的解释道,“热的。”
常殊杰又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这个男的不行。”
阮铭转过头看他,“?”
吴思瑛也看着他。
常殊杰:“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秦越是阮铭人生长河里,非常重要的一个人,他离她有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却饱含恰到好处的温柔,如果年幼的她是迷茫的一片扁舟,他就是忽明忽暗的灯塔。
阮铭:“你很了解他?”
常殊杰冷哼了一声,“我需要什么了解?就事论事罢了。”
“他有女人,却招惹另外的人,难道你觉得没错?”
这是实话,也是阮铭最难面对的事实。
她内心翻江倒海,表面却不显,只是用指甲掐着手心。
“很难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常殊杰盯着她,无声沉默。
阮铭此刻不敢直视那双平静的眼睛,它客观而理性,不偏袒任何一个人,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如同古希腊神话里的公平之秤。
她转过头去,闷声说:“你别看我。”
对面的女孩终于从失声痛哭变成小声啜泣,大概是故事太长,又压抑太久,这些事情,就如同零碎的小石子装进心里,如今有人开了个口子,那些心事便倾泻而出,霹雳哗啦的砸下来。
吴思瑛:“对,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喜欢他,是我的错,但想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不是好人,我喜欢他,我也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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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天一更,争取一天一更。
希望快点完结。
第35章
又下雨了。
为什么江浔这么爱下雨。
吴思瑛感觉这样潮湿的空气让她身上的薄外套都像带了静电一样, 密丝合缝的贴在身上,很难受,她把面料往外扯了扯, 但是徒劳,她指尖放弃用力的那刻,外套又黏了上去。
一切都是徒劳, 就像这个家。
就像卧床在病的父亲。
妈妈要面子, 只对外说爸爸病了。
却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病。
胰腺癌, 世界上最可怕的癌症,她是亲眼看到这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的。
家里没有开灯, 有一种雾蒙蒙的灰色笼罩在整个室内,她从灰扑扑的角落拿了把伞,看了一眼窗外,窗户透出颜色浅淡的天空,她叹了口气, 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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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下着雨, 但中心医院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吴思瑛收了伞,站在门诊部的屋檐下抖了抖,有一家老小推着坐在轮椅上头发发白的老人,顺着人流走进门,其中一个长得高壮的男人回过头冲她翻了个白眼,“有没有素质啊,甩什么水, 溅别人身上了。”
吴思瑛茫然抬头,那家人已经走远了。
好像,她站在走廊最边上,应该甩不到吧。
就这样头昏脑涨的, 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顺着人流走,今天诸事不顺,人又特别多,她好像鬼打墙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挂号口。
她闷头撞上一个人的身体,她呼吸一窒,感觉撞进了凛冽的一团气息里。
好闻得有些过头。
如大雪纷飞时满山的松柏林。
吴思瑛有一时失神,但很快就直起身子,满脸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仓皇抬起头,看到他的脸。
后来,吴思瑛总想,郭襄见到杨过摘下面具那天应该也是她这样的表情。
她愣在那里,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大概愣神时间太久,她看见面前的人笑了一下,声音清润好听的问她,“你还好吧?”
吴思瑛感觉自己脸有点红,她愣愣地点点头。
对面冲她礼貌一下,就离开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转过头,望着他的背影很久。
怦然心动来的太快,但这人气质卓越身姿挺拔,衬衫合身熨帖有筋骨,普通话字正腔圆,显然不是江浔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