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一场美妙的相遇。
她极力去平复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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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第二次相遇来得太快。她去挂号口拿完号,再去排队买药。
买完药,她听到挤挤攘攘的人群里有声音传来,说外面雨又下大了。
她走出大门一看,真的好大的雨。
倾盆大雨,下得如同天破了个洞,砸得噼里啪啦响,如雨幕一般,把所有景物一并隔档住了。
吴思瑛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手把塑料袋挂在自己手臂上,一手奋力撑伞。
就是这样狼狈的时候,她似乎又闻到那股木香,如同寒冬的冷冽,又清新温柔。
她仓皇回头,于是撞上他的眼眸。
她想自己真的很狼狈吧,半身的雨,头发也都有些湿了。
但如梦境般,她听见他说:“不好意思,我没带伞,可以借你的伞一用吗?”
她愣愣的点头,把伞柄递给他。
他笑起来,仿佛有融化松柏上冰雪的魔力,“这么大雨,一起走啊。”
于是她真的就糊里糊涂和他一起走,穿越浩浩荡荡的雨水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撑着小伞,他走在她旁边,雨水都淋到了两人的半身。
他走到街边,按了下钥匙,黑车的大灯闪了一下,沉稳低调,如同他的人一样。
吴思瑛看他往前跑了两步上车,然后摇下车窗,对着她说:“上车。”
她愣在那里没动静。
于是他朝她招手,“走呀,雨下太大了,你家住哪里?”
小姑娘还是没动静,于是他无奈一笑,“所以你上车吗?我都要被淋死了。”
吴思瑛最后还是上车了。
上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子的车。
她规规矩矩的坐在后面一排,后知后觉的,才开始觉得有点害怕。
但开车的男人自己开口,他说话如春风和煦,声音也清清润润的,“我母亲生病了,我过来看望。”
她听见自己问,“你是江浔人吗?”
“嗯。”
吴思瑛也不知道问什么了。
但男人也不说话了。
他扭了圈按钮,电台开始放音乐。
外面噼里啪啦下着大雨,砸着车窗,电台幽幽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长。
“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
“好让你能多爱我一点,”
“暗恋的滋味你不懂这种感觉,”
“早有人陪的你永远不会,”
“……”
吴思瑛静静看着前面开车人的侧脸,车内有股好闻的话梅味,棕色的内饰,那些雨珠滚落在玻璃上。
她没头没脑的,想起了很早之前从书里读到的一句话。“房间里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他把车停到屋檐边,看她下车站定,和她礼貌道别。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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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她辗转反侧,反复回味,那个人反反复复入梦来,梦里总是一场大雨,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她坐在他驾驶座的后面,心跳如雷却一言不发。
但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的那么快。
她晚自习回家,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她家楼底下,与旧楼格格不入。
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背对着她抽烟,昏黄的灯光下,一抹剪影,像极了王家卫电影里的片段。
他听到脚步声,然后回头。
吴思瑛抬头看向他。
两两住进彼此的眼里。
他于是灭了烟,走过来,带着那股让她头晕目眩的松雪味,她几乎是难自持的,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没有介意,只是看到她瞪大的双眼,微微笑了,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吴思瑛看着面前这个黑漆漆的袋子,没有伸手。
“上次无意看到你买的药了,抱歉。”他语速很慢,像一个长辈一般和蔼,让人无法拒绝,“氟尿嘧啶医保报销百分之六十,剩下四十也不便宜的,这个药还不错,你拿去试试。”
吴思瑛愣在原处,半晌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是我……”
她看着他温润的眼睛,好像在跟她说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是我爸爸。”
她垂下头。
这是她们家最大的秘密,未曾有人知道。
但却被一个陌生人窥探到。
而此刻,她没法不坦诚。
他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袋子又往前伸了伸。
黑色的纸袋,质感良好,是厚的牛津纸,在那样暗的灯光下,也盈盈流转着光影。
她像是被蛊惑一样的接过,像接过了潘多拉魔盒。
他冲她点头致意,只微微笑一下,又转身离开。
是她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微挑眉,转头看她。
“嗯?”
吴思瑛不敢与他对视,立刻转移目光,手也讪讪地放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姓雷。”
“啊?”吴思瑛愣了一下,怎么只有姓呢,但也不好再问下去了,“哦好。”
“下次见。”他冲她点头再见,然后上车,引擎发动,很快开走了。
她把药拿回去,才知道,这是特效药,很贵,不属于医保报销范围,不是她这样的家庭能消耗的。
她想道谢,却发现她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
直到下个月,他站在楼底下等她,又是黑色的袋子,他把药给她。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一次次接受的好处来得太轻易又没有原因。
但她一次次接受,一半因为确实需要药,另一半因为这个人。
她想,就算他递给她的是毒药,她也会接受的。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他不姓雷。
他俏皮的一个玩笑,姓雷,雷锋。
可世上哪有雷锋。
就算这个男人一切都是假的,但她爱他,总归是真的。
第36章
秦越和吴思瑛熟络起来, 是最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像一条河流不需要去寻找另一条河流,一块冰川不需要去连结另一块冰川,他们的吸引是自然而然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话并不多,秦越好像总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吴思瑛也觉得, 她是懂他的。
秦越很像橱窗上摆放的水晶, 有很多面, 折射出不同的光彩,炫目得有些耀眼, 但其实仔细看看,很简单,一眼到底。
她觉得他像水晶,那些多面,只是为了让自己更闪耀, 并非其他。
后来她知道他有未婚妻了。
她看到他给那个女人备注老婆。
他给她备注, 音音。
那是她的小名。
他所有银行卡密码是她生日,刷卡时她亲眼看到他按的键。她知道的,她从不疑有他,但真的知道了他有个一定会结婚的女人后,想象中的争执和吵闹并未出现,她只是哭。
那天他们刚做完,他的手机来电闪烁, 他贴了防窥屏,她刚好附身去拿水,于是无意也看到了。
他可能从来没想过瞒她。
她问他,“你结婚了?”
她声音打着颤。
他深深看着她, 不像以往,搂着她或者拍她的背。
她宁愿他此刻与她亲密,但她也僵持的坐在床边。
她听见他说,“还没,但快了。”
她鼻子一酸,眼泪几乎立刻就流下来了。
吴思瑛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泪腺这么发达。
她听见自己问了一个这样愚蠢的问题,“……为什么?”
秦越脑子立刻搜刮以往的经验,没有,竟然没有经验。
他曾经每段露水情缘,大家都默认时间限制,享受当下,然后好聚好散。
他和吴思瑛,稀里糊涂的走到这步。
他叹了口气, 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给她拿纸巾,递给她。
小女孩哭得一抽一抽,但没接。
于是他拿着纸,凑过去,一点点给她把脸上的泪珠擦干。
“音音,我是必须跟她结婚的,”他人生第一次如此坦诚,“我有我的人生目标要完成的。”
她听完,几乎是立刻的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抓住随时会漏的沙,“那你爱她吗?”
那你爱她吗?
这一听就是个年轻女孩问出的问题。
她以后就会明白,女孩变成女人后,就不需要爱了,她们或委婉或直白的开条件提要求,她们要实实在在的好处。
爱到底有什么用,这样宏大又缥缈的命题,也只是命题。
但她此刻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攥着他的心脏,攥得他觉得隐隐发痛。
他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于是只能沉默的别过眼。
得不到答案,于是她哭得更凶了。
他看不得她哭,又觉得此时此刻怎么也不好抱着她安慰,这样显得太像熟练的渣男了,于是他摸摸她的头顶,然后起身穿戴好,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