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爱_咕叽羊【完结】(45)

  但他发自内心的,不希望她这样。

  他竟然会觉得,他宁愿她永远高高在上,用小聪明折磨人。

  但他只是看着她。

  因为隔得太近,呼吸在两个人之间交替,这样凛冽的寒冬夜晚,唯有他们的呼吸是热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这个哥哥就这么好吗?”

  阮铭感觉自己眼角跳了跳,刚准备怼回去。

  但觉得他言辞之间,怎么有种莫名的委屈。

  而且他们似乎,太近了一点。

  于是她默默的退了半步。

  脑子里确实一团乱麻,又累又困。

  刚刚听完了一个惊天八卦,她还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有些事情脉络需要梳理,她现在站在这里,不知道在和常殊杰在扯些什么。

  有这个必要吗?

  她在寒天冰冻的室外,在干嘛?

  冷静几乎是突然之间的,沉默的空隙,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她觉得自己想要休息了。

  但面前的人比她更早开了口,“天冷,你回去休息吧。”

  他神色还是平静,声音一如既往低,他站在夜色里,路灯的光堪堪打在他的身后,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几乎没有留给她开口的机会。

  -

  阮铭一觉醒来。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今天九点要去补课。

  还可以睡三个半小时。

  但她没睡,她看着厚重的窗帘发呆。

  昨天发生了什么?

  哦,秦越把一个女孩子肚子搞大了。

  还有呢?

  还有半夜的时候,月亮遥远而清冷,树影摇晃,微微摇摆。

  有人转头就走。

  这个画面还挺寂寥的。

  她给自己逗笑了,但心头忍不住升起一点烦躁。

  弯腰,去床头摸烟。

  在烟雾缓缓散开,她的思绪却一点点凝起。

  她脑袋里就反复着他问她的场景。

  “你为什么生气呢?”

  他片刻的失落,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是真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也不好受的。

  她在气什么,她也问自己。

  她又吸了一大口烟,尼古丁钻进肺里,再缓缓吐出,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颤栗。

  然后呢,她努力回忆,常殊杰还说了什么。

  好像是和秦越有关。

  她叹了口气。

  是否与他有关呢,她在心里问自己。

  可能吧。

  但好像也不是的。

  她在常殊杰那里一直游刃有余,她在任何人那里都一直游刃有余。

  只是和常殊杰有点熟了,她比较做自己一点。

  但是又能多有做自己呢?

  她是一块海里的冰山,旁人只看得到露出来的那一块,但更多的隐在海水里。

  但她从未骗过人,也不想、不屑去骗。

  但她也无法招手去跟他们说,你看啊你看,我还有一大半沉在水里。

  她不要任何人百分百理解她,她也不愿意袒露。

  袒露什么呢,那些阴暗的、在水下的、过往的。

  实在不需要。

  就让人们相信他们看到的。

  秦越不同,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沉没在水里。

  他看着她在水里长大。

  红木的家具,细软棉厚的被褥,有种陈旧沉重、带着腐气的精致,她满头的长发,零散下来,眉目潋滟,神情冷漠,和周遭家具融合得十分自然,是戚戚又惶惶的美感,仿佛是从民国1912年走出来的。

  阮铭抽完这根烟,掐灭猩红烟头,留下几缕烟雾缥缈。

  她走去马桶边上,把烟头冲下去。

  她看着抽水马桶里的漩涡,觉得脑子一刹那间抽清醒了。

  她生气的原因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沉没在水下的部分而已。

  特别是,那个人是常殊杰。

  他因为机缘巧合,无意中窥探到她曾经生活中的一个人。

  她因为还没准备好而感到害怕,或者说,耻辱。

  因为耻辱而恼羞成怒。

  她压根没打算让他参与到她真的人生里面。

  因为她没规划让任何人加入到她的人生。

  常殊杰的发问对阮铭而言,是那样直白又残忍,他的话语像是开水从她头上浇下,炸得她头皮发麻,让她一时很难接受。

  过了一夜,她睡好了,抽了烟,也醒神了。

  阮铭不是小孩,气性没那么大,何况她和常殊杰之间并没什么实质性矛盾,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早就消了。

  -

  阮铭掀开被子,起床。

  她拉开窗帘,把阳台上的玻璃门推开。

  好冷。

  和室内的暖气对比起来体感差别鲜明。

  但她还是走了出去。

  山上还是一片萧索景象。

  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却也有一点光亮,天边是墨蓝色,如钢笔墨般的蓝,越往上,越晕得淡,像是那点墨汁泅入水里,再慢慢散开,有枯枝老树的弯曲剪影印在不远的天边,鸿雁振翅而飞,略过天幕,没有一丝痕迹。

  她仰头,把手臂伸过头顶,往上拉伸,又用力的吸了一口清晨氤氲着雾气的氧气。

  阮铭双臂撑在阳台的护栏上,铁的材质,冰冰凉凉,隔着她轻薄的衣服,都冻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阮铭喜欢冷,她觉得这让她很清醒。

  阮铭低着头,发丝千条万缕的垂在肩头。

  楼底下的树还算繁茂。

  也是如墨般的绿,苍绿,不算绵延,沿着山路,从高处远眺去,也是一丛丛的。

  只是她没由来的,觉得怅然若失。

  不算悲伤,只是惆怅。

  像是某种气体,在心里默默膨胀,压得五脏六腑都有点隐隐作痛。

  但是要怎么办呢。

  记忆里的秦越已经离她很远,她只是抓着那点童年时的幻想,像是泡沫,她都不敢用力,只怕破碎。

  而昨天印象里的常殊杰,他的背影是落寞还是决绝,这些都是她暗自的揣测罢了。

  总归是人与人的相遇、分离,所有人的关系到最后都是鱼溃鸟离这个结果,大家只能了解片面的彼此,拥有一段彼此生命的时光而已。

  她不会质问,也不会解释,不强求什么,也不会想留下什么。

  她只是觉得没意义。

  有什么意义呢。

  她早就看惯这些聚散离合,早就明白这些人性的多变。

  她不想真的去抓住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

  阮铭兀自想着,视线看向远处。

  她视线范围内的道路尽头有个小黑点,慢慢朝别墅的方向移动。

  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

  她眯着眼睛,目光跟着小黑点移动。

  小黑点移动速度不紧不慢,如果这是游戏画面,就仿佛按照后台程序设定好的一样。

  只是这不是游戏画面,这是现实。

  这也不是小黑点,这是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大衣,头发好像是刚剪完,露出清爽的眉目。

  他在楼下,抬起头,撞上她的视线,与她遥遥对视。

  第38章

  这样的寒冬, 冷到呼吸都会有点撕扯着疼痛的,楼下的人眉目浓郁,神色平静, 和山景融合得毫无违和。

  说不吃惊是假的,她飞身下楼。

  她打开那扇厚重的雕栏画栋的大门,门口黑色的鸟, 不知道是鸽子还是乌鸦, 沉默着振翅而飞, 翅膀的震动像是某种轻微的爆破声,腾飞时带起寒流, 于是枯叶无声的落下。

  常殊杰就看着她趿拉着拖鞋,散着长发,衣衫单薄的从朱红色的大门后跑出来,像是从山里弥漫的薄雾里生长出来的精灵。

  他从山脚上来,一身水汽, 打湿了头发和眉毛, 更显眉目浓郁。

  阮铭早就发现常殊杰五官冷硬,其实很压人,但他周身气质平淡,于是消减了那种压迫感。

  这种矛盾的感觉,有一种他本人很难察觉的魅力。

  而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是,她看着他,很少有不是笑脸的时候。

  此时此刻, 她就笑眯眯的看着他。

  “来找我哦?”

  她“哦”字尾音上扬,有股促狭的味道。

  常殊杰无奈,隔得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把手里的保温盒递给她, “鸡汤,我妈给你的。”

  阮铭眼睛亮了亮,“谢谢阿姨。”

  随即她的目光从保温盒转移到他的脸上,还是笑着,“也谢谢你哦。”

  常殊杰看她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想起她刚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也是单薄一件衣服,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把大衣脱了,搭在她肩上。

  他身上有种好闻的肥皂味,大衣也沾上了。

  常殊杰双臂就横在她脸的两边,虽然没有挨着,但是还是可以感觉的他身上的热度。大衣划过一道弧度,带起的风也是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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